張雲濤從主將帳出來。李貴走在前面，張雲濤跟在後面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營區。到了李貴的帳子前，門口站著兩個親兵。李貴壓低聲音說了句“你們下去，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”，兩個親兵對視了一眼，抱拳退下去了。
李貴掀簾進去，張雲濤跟進去。簾子剛落下，李貴就轉過身來。
“這件事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彙報？”
張雲濤沒說話。李貴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帶著火。“這麼大的事，你要提前跟我溝通啊。這事發了可是要吃軍法的，丟職不說，降級是肯定的。”
“李參將。”張雲濤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帳內安靜了。“軍中高層有內應。”
李貴愣了一下。張雲濤看著他。“北狄人為什麼知道南門正面只有一百五十人？為什麼知道左翼是鎮南營的老兵？為什麼知道右翼兵力不足？為什麼耶律青專門派了一支隊伍盯著我射？有人在給他們遞訊息。這個人位置不低。能做到這些的，至少是參將以上。”
李貴的眉頭皺了起來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帳內安靜了片刻，能聽見外面風颳過帳頂的聲音。李貴沒說話，站在那裡，鎧甲上的血己經幹了。他的手攥著刀柄，指節泛白。
“您現在是最好趕緊派人去通知王崇遠將軍，把今晚在梁將軍帳中議事的所有內容告訴他。不然真的會事發。內應會把今晚的議事內容傳出去，您攬下來的這件事會變成擅自調兵、勾結外圍、欺瞞主將。到時候不光是降級，丟職都是輕的。”
李貴看著他，忽然一愣。他張了張嘴，沒出聲，又閉上了。過了幾息，他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我馬上派人去。”
他轉身走到桌案後面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張紙，提筆蘸墨，寫了幾行字。寫得很急，墨跡濃淡不均。他把紙摺好，蓋上自己的私印。走到帳門口，掀開簾子喊了一聲。一個親兵從暗處跑過來。李貴把信遞過去。“去外圍防線找王崇遠將軍，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他。路上不準開啟，不準讓別人看見。到了之後親手交到王將軍手上。告訴他，十萬火急。”
親兵接過信，跑了。
李貴站在帳口，風灌進來，冷得刺骨。他站了片刻，轉過身，把簾子紮緊。
“你推測內應是誰？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“北門王將軍、西門趙將軍、周參將都有可能。梁將軍身邊的人，也不一定。但梁將軍本人不是。他是最高主將，如果他是內應，我們早敗了。”
李貴沒說話。
“還有，”張雲濤繼續說，“梁將軍身邊的親兵、傳令兵，鎮南營的將領，外圍防線的將領，都有可能是內應。只要能把訊息遞出去的人，都有可能。但能做到今天這個程度的，一定是在城牆上親眼看到了部署，又能把訊息及時傳給北狄的人。”
李貴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？”
“北狄第三波攻上來的時候。那支盯著我射的小隊，每次我換位置，他們都知道。城牆上那麼多人，他們不射別人，專射我。不是因為我跑得快，是有人告訴他們我在哪。”
“你剛才在梁將軍帳裡，讓我攬這件事——你是故意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您攬下來，梁將軍不會深究。您是鎮南營參將，鎮守南門多年，梁將軍信您。如果我來說，梁將軍會問誰給我的兵，誰借我的人，誰幫我挖的槽道，查下去不止降級。而且，如果內應就在這個帳子裡，我說了，訊息馬上就會傳到北狄那邊。您攬下來，內應會以為是您的主意。”
李貴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帳外的風從北邊過來，灌進營區，嗚嗚地響。李貴攥著刀柄，站了片刻。
“你回南門去。這幾天別亂跑。內應的事，我來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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