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中軍大帳，燈火通明。
帳內跪了一排人。拓跋赤跪在最前面，鎧甲上還有幹了的血，左肩的護甲裂了一道口子，沒來得及換。他後面跪著幾個萬夫長、千夫長，沒人敢抬頭。帳簾被風吹得啪啪響，沒人去扎。
耶律青坐在桌案後面，手裡拿著一份戰報，沒看。他把戰報放在桌上，手指按在上面，沒動。帳內安靜了很久。
“進攻南門的，你不應該給我個解釋嗎？”
拓跋赤的頭低了下去。
“你說攻不下來怎麼說的？”耶律青的聲音不大，但帳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你說，‘再攻一次，拿不下來我把腦袋留下。’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拓跋赤面前。腳步不重，但每走一步，跪在後面的人就把頭低一寸。
“腦袋還在。南門沒拿下。”
他的手拍在桌案上。啪的一聲巨響，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，水濺出來。跪在後面的人身子跟著一抖，有人肩膀縮了一下，有人把頭埋得更低了，沒人敢動。
耶律青站在桌案旁邊，看著跪了一地的人。
拓跋赤跪在那裡，嘴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他的嗓子幹了，嚥了一口唾沫，才開口。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左賢王……我們的進攻節奏，好像一首被別人掌握著。”
耶律青沒說話。
“打的確實很憋屈。每次衝上去，他們的滾木礌石就砸下來。等我們退了，他們又不追。等我們再衝，他們又準備好了。”拓跋赤的聲音越來越低。“我們攻上去的時候，城牆上的磚都快起完了，熱油也澆完了，箭也射光了。我們己經攻上去了，城牆上的兵己經在用刀砍了。誰想到側翼突然殺出一支隊伍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屬下的斥候沒有探到那支隊伍。屬下失職。”
帳內安靜了。
耶律青看著他，過了幾息。“傷亡多少？”
拓跋赤的頭低了下去。“陣亡六千餘人，傷三千餘。左翼弓箭手損失最重，幾乎打光了。雲梯損毀大半，衝車還剩三輛。糧草轉運點被燒，存糧燒了十之七八。”
耶律青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。帳內沒人敢出聲。
“還剩多少兵馬？”
拓跋赤的聲音更低了。“能戰之兵……不足兩萬。”
帳內又安靜了。耶律青沒說話，他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面，揹著身站了很久。拓跋赤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。
拓跋赤跪在那裡，等了一會兒，又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更小，像是在試探。
“左賢王……是不是我們的內應……給出了假情報？”
耶律青轉過身看著他。拓跋赤不敢抬頭，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壓在自己頭頂。帳內沒人敢出聲。耶律青走回桌案後面，坐下來。他把那份戰報拿起來，又放下了。
“內應的情報沒有問題。南門正面只有一百五十人，左翼是李貴的鎮南營，右翼兵力不足。這些都對。”
拓跋赤抬起頭，又低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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