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地訓練第二天傍晚，張雲濤把劉青棠、張大山、李二牛叫到谷地邊上的一頂小帳篷裡。帳篷不大，裡面就一張桌子、幾把凳子、一盞油燈。張雲濤坐在桌案後面，三個人站在對面。
“第一天看下來，五十個人裡面，有人的身體素質跟毅力不適合待在這支隊伍。你們三個把人過一遍，淘汰到三十人。”
張大山問了一句。“隊正，淘汰誰？”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該淘汰誰，你們心裡有數。跑不動的、夜間找不著北的、無聲行軍里老出錯的，留在這裡也是拖後腿。你們三個天天帶著他們練，誰行誰不行，不用我教你們看。”
張大山沒再問了。
劉青棠站在那裡沒吭聲。張雲濤轉向她。“劉青，你每天到我這裡來一趟。我會把第二天的訓練計劃告訴你，或者提前教給你。如果哪天我有事，你們就照舊練。”
劉青棠應了。“是。”
張雲濤又說。“給你們單獨營帳。以後吃喝拉撒都在谷地，不回南門了。帳篷明天搭起來。”
此時，谷地另一頭，帳篷外面的空地上，幾個新兵蹲在一起。天快黑了，晚飯還沒送來，有人餓著肚子，有人腿上還酸著，有人腳底磨了泡，坐在地上把靴子脫了往地上磕沙子。
高個子新兵罵了一句。“這什麼玩意兒？來這邊就跑那麼多圈？老子在平江入伍的時候，也沒人說當兵要天天跑步。”
旁邊一個圓臉的兵接了一句。“誰知道呢，跑了第一天了，也沒人跟我說跑這個有什麼用。我腿都快斷了。”
高個子往谷地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。“隊正那邊有什麼交代嗎？總不能就這麼傻跑吧？”
另一個新兵蹲在地上，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劃拉著，沒抬頭也接上話了。“交代什麼交代。隊長有時候娘裡娘氣的，副隊長是倆老兵油子，這隊伍能練出什麼名堂？我看就是瞎折騰。”
旁邊有人噓了一聲。“小點聲，別讓那邊聽見了。”
圓臉的兵左右看了一眼，脖子伸得老長。“聽見就聽見，我說的不是實話嗎？早知道這樣，當初就不該被挑過來。”
高個子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站起來，把靴子蹬上，使勁踩了兩下。“算了，熬著吧。看他們能折騰到什麼時候。”
帳篷裡，張雲濤把話說完了，讓他們三個回去準備。劉青棠轉身要走，張雲濤叫住她。
“外面有人說閒話。你聽見了嗎？”
劉青棠站住了，沒說話。
“聽見了。不用管。淘汰的時候把他們劃掉就行。你記住，這支隊伍不是給所有人準備的。該走的走，該留的留。”
張大山站在後面看了劉青棠一眼，沒出聲。李二牛嘴張開又閉上了。
劉青棠轉身出去了。張大山和李二牛跟在她後面，三個人往帳篷外面走。帳篷外面那幾個新兵還蹲在一起，說話的聲音雖然壓著，但離得不遠，能聽個七七八八。劉青棠從他們身邊走過去，沒停，也沒看他們。張大山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停了一步，看了那個高個子一眼，高個子把目光移開了，往邊上挪了挪。李二牛跟在最後面，什麼也沒說，走過去之後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回去了。
三個人走遠了。那幾個新兵還蹲在原地，過了一會兒有人站了起來回帳篷了，有人跟著站起來，高個子最後一個站起來，往劉青棠走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把嘴裡的一根草莖吐在地上，進帳篷了。
當天夜裡，劉青棠坐在帳篷門口，把五十個人的名單鋪在膝蓋上。張大山蹲在旁邊，李二牛站在後面。名單上寫著每個新兵的名字、籍貫、第一天訓練的成績。誰跑得快、誰跑得慢、誰夜間找不著北、誰在無聲行軍裡出了幾次錯，記得清清楚楚。這是張雲濤白天站在谷地邊上拿紙筆一個一個記的，傍晚的時候塞給她的。
劉青棠在名單上畫了第一個名字。
張大山看了一眼，唸了出來。“高個子那個？”
劉青棠嗯了一聲。“話最多的人，跑得慢，夜間找不著北，無聲行軍裡出了兩次錯。淘汰。”
張大山沒說話。劉青棠又畫了五個名字。張大山湊過去看了一眼，都是白天跑在最後面的那幾個。她又畫了五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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