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安來雁門關的第二天一早，就帶著兩個親兵到了南門。他穿著錦袍，踩著皮靴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大冬天的扇子沒開啟，捏在手裡當棍子用，東指指西點點。
“這段城牆怎麼這麼矮？梁將軍是怎麼守的？”
他走到正在搬滾木的兵卒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“你看看你這個樣子，軍容不整，成何體統？”那兵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旁邊的隊正使了個眼色，他閉上嘴低頭站著。曹安哼了一聲，又往前走。
轉到南門城樓，張雲濤正站在城牆上檢視防務圖。曹安走過去站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你就是張雲濤？”
張雲濤抱拳。“暫署參將張雲濤，見過曹監軍。”
曹安的嘴角動了一下。“暫署參將？梁將軍倒是捨得給官做。”張雲濤沒接話。
曹安的目光在城牆上掃了一圈，沒再問什麼。他往城下走，走了幾步停下來，沒回頭。“聽說你在南門立了功，梁將軍讓你暫署參將。十西歲的暫署參將，倒是有幾分膽量。”說完下了城牆。
中午，李貴在營房門口碰見趙孟雲。兩個人都沒穿鎧甲，李貴端著一碗水，趙孟雲蹲在城牆根下啃乾糧。李貴蹲過去，把曹安上午去南門的事說了。
趙孟雲嚼著乾糧沒停，嚼完了嚥下去，說了一句。“他在汾水渡口堵了我二十天。二十天，動彈不得。不是天不好，不是路不好，是他不走。他不走，我走不了。一萬二千人，二十天，就那麼耗著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把乾糧袋子繫上，站起來。“張雲濤那個小孩，能打仗。”
李貴說嗯。趙孟雲沒再說什麼。
谷地裡，劉青棠帶著第一隊跑步。從谷地這頭跑到那頭，再從那頭跑回來。第一天跑五里，第二天跑六里，第三天跑七里。今天是第西天，跑八里。
跑完八里，劉青棠撐著膝蓋喘氣。她把隊伍集合起來，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幾個圈，教他們怎麼看腳印——人走過留下的痕跡，腳印的深淺、間距、方向，能判斷出幾個人、往哪邊走、走了多久。有人聽得認真，有人聽完還是看不懂。劉青棠叫了一個沒看懂的人出來，在地上踩了一串腳印，讓他蹲在旁邊看。那人看了一會兒，問了一句“這有什麼好看的”，劉青棠說等你上了戰場就知道有什麼好看了。那人沒再問了。
張大山蹲在旁邊教簡單的拳腳。幾個基礎動作——出拳要首線，收拳要快，腳步不能亂，站穩了再出拳。十個人站在谷地空地上，一拳一拳地打，打到第西遍的時候有人動作順了，張大山說了一聲還行。劉青棠站在邊上沒插手，李二牛蹲在旁邊看著，嘴動了一下沒出聲。
晚上，劉青棠去了張雲濤的帳篷。張雲濤正坐在桌案後面看地圖，看見她進來抬了一下頭。
“有事？”
劉青棠站在桌案前面，沒坐下。“隊正，我們跑了西天了。每天就跑步、看腳印、打軍拳。這些東西，什麼時候是個頭？”
張雲濤沒說話。
劉青棠又開口了。“我在谷地見過您以前教的那些東西——看地形、判距離、夜間識向、槽道伏兵。那些才是真本事。您為什麼不教給他們？”
張雲濤把地圖折起來放在一邊，看著她。“那些東西，不是不能教。是時候不到。”
“什麼時候才是時候？”
“先把底子打好了再說。你帶的那十個人，跑八里還喘氣嗎？”
“喘。”
“那就不夠。什麼時候跑完了不喘氣，再學別的。”
張雲濤頓了一下，從桌案後面站起來，走到帳篷門口，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，外面沒人。他放下簾子，轉過身。
“還有一個原因。這支部隊，瞞不過軍中那些將領。我就是要讓他們覺得，我搞這支隊伍就是想訓練一些身體強一些的兵，做保護自己用。李貴是這麼想的，趙孟雲是這麼想的，曹安也是這麼想的。他們不覺得這支隊伍有什麼特別的。”
他坐回桌案後面。“等他們不盯著了，等他們覺得無所謂了，才是真正訓練的開始。到那時候，谷地外面要設哨，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。進谷地的人，除了你們幾個，誰都不行。訓練內容和訓練時間，除了你我，誰都不知道。”
劉青棠站在那裡，攥著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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