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從城樓出來,往谷地方向走。夜風從北邊過來,冷,他把領口往上拉了拉。南門城牆上還有火把的光,一明一暗,巡邏兵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,越來越遠。他穿過南門營區,走過堆放糧草的空地,快到谷地入口的時候,一個黑影從暗處跑過來。
“張副將。”
張雲濤停下來,手按在刀柄上。黑影跑到近前,是一個傳令兵,手裡拿著一封信,喘著氣。“梁將軍讓送給您的。南邊的軍報抄件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,展開。火把的光照不到這裡,他藉著月光看。信紙上寫的是西南邊境的軍情——南詔國每隔幾天增派幾千兵力往邊境集結,至今己增加一兩萬人,對外聲稱只是在加固邊境防禦。
他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傳令兵還站在那裡,他擺了擺手。“回去吧。告訴梁將軍,我知道了。”
傳令兵跑了。
張雲濤站在谷地入口,沒急著進去。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信,自言自語地開口。
“加固防禦?騙三歲小孩呢。加固防禦需要一兩萬人?”
他把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,塞回去。
“南詔國主野心不小,這幾年一首在擴張軍備。趁著我大梁主力在北邊,想在西南搞事。”
他頓了一下,把刀抽出來看了看刀刃,插回去。
“北狄剛打完,南詔又來了。這兩件事,會不會是串通好的?”
他蹲下來,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,在地上劃了兩道線,一道北邊,一道西南。劃完看著那兩道線,搖了搖頭。
“北狄在南門吃了敗仗,退兵百餘里。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需要時間休整,需要等糧草。如果這時候南詔在西南開戰,大梁就得兩線作戰。兵力分散,糧草分散,顧此失彼。”
他把樹枝扔在地上,站起來。
“朝廷裡有沒有人看得出來?周尚武應該看得出來。他是兵部侍郎,打了這麼多年仗,這點嗅覺還是有的。陳文淵就不一定了。他只會算賬,算銀子夠不夠,算糧草夠不夠,算不出敵人下一步想幹什麼。”
他抬頭往南邊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皇帝呢?皇帝知道南詔增兵了,但他未必會把南詔和北狄連起來想。也許他會覺得這只是南詔在邊境上鬧事,成不了氣候。大多數人都會這麼想。等他們反應過來,兩邊己經打起來了。”
他又想到內奸,攥著刀柄的手指緊了緊。
“內奸。北狄在南門進攻的時候,內應能精準地把南門的兵力部署傳出去。這個內奸的級別不會低。朝廷裡有沒有內奸?南詔增兵的訊息,內奸會不會也遞出去了?北狄如果知道南詔在西南增兵,會不會趁這個機會再攻一次?”
他冷笑了一下,鬆開刀柄。
“我得提前佈局。”
他站了一會兒,把樹枝從地上撿起來,掰成兩截扔了。
“不想了。先去看看劉青棠他們練得怎麼樣了。”
谷地裡,特戰隊還沒散。劉青棠帶著第一隊做無聲行軍。張大山帶著第二隊練看地形,李二牛帶著第三隊練體能。三個人各帶各的隊,互不干擾。張雲濤站在谷地入口,沒過去。他看著劉青棠帶隊從草叢裡摸過去,十個人趴著,沒人出聲,沒人動。風把草葉子吹得嘩嘩響,她把聲音和風聲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等了半天,揮了一下手,隊伍往前移動。走了一段,有人踩斷了一根枯枝,咔嚓一聲輕響。劉青棠停下來,沒回頭,舉起手,全隊趴下。幾個人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。張雲濤站在遠處看著,沒出聲。
劉青棠帶隊返回原點,重來。第二遍走完了全程,沒人出聲。她把隊伍集合起來蹲在地上,指著遠處城牆的方向,跟幾個人說了幾句什麼,張雲濤聽不見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他步子很快,風從北邊過來,冷得刺骨。南門城牆上火把的光還在,一明一暗。他上了城牆,往北邊看了一眼。黑黢黢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站了一會兒,轉身下了城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