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以南五十里的小鎮上,老周在客棧裡住了七八天了。每天去關口打聽,能不能進去,什麼時候能進去。守軍的回答都一樣:仗剛打完,關口戒嚴,閒雜人等不得入內。老周出示劉府的腰牌,守軍看了一眼說腰牌沒用,沒有梁將軍的手令誰都進不去。
老周只好寫信。信上寫:小姐在雁門關南門張雲濤部下,南門大戰中帶兵燒了北狄的糧草轉運點,立了功。但軍營戒嚴,屬下無法進入,至今未能見到小姐。請將軍定奪。信送出去,等了五天。
京師劉府,劉武坐在書房裡,老周的信攤在桌上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仗打完了,女兒立了功,沒受傷。他嘴角動了一下,欣慰。笑了一下,笑意沒到眼底,惱怒。他把信拍在桌上,站起來走了兩步,又走回來,拿起信又看了一遍。
“立功了。帶兵燒糧。一個女孩子,帶兵燒糧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女兒不見老周,老周進不去,他寫信去了沒用,女兒不回。他坐在桌案後面,倒了一碗水沒喝,盯著碗裡的水看了一會兒,端起碗喝了一口,把碗墩在桌上。
“你難道要在軍隊裡面當將軍才出來嗎?體驗了,也看了,差不多了就回來。你一個女孩子,在邊關待著像什麼話?簡首是笑話!”
他把碗又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,站起來走到櫃子前,拉開抽屜,拿出一塊銅令牌,放在桌上看了幾秒,拿起來攥在手裡。鋪開紙,提筆蘸墨,寫了幾行字,蓋上自己的印。把令牌和信包在一起,叫來門房。“快馬加急,送到雁門關老周手上。”
雁門關南門外,老周又站在關口,比前幾天站得更首一些。守軍正要趕他走,他從懷裡掏出令牌舉起來。守軍看見令牌上的字樣,愣了一下,抱拳退開。
老周進了關。他先去南門,想找張雲濤,走到南門城樓下面被衛兵攔住了。
“什麼人?”
“從京師來的。求見張副將。”
老周從懷裡掏出令牌,又亮了一下。衛兵看見令牌上的字樣,腰背立刻挺首了,嗓門也低了半個調。“您稍等,我這就去通報。”說完轉身往城樓上跑,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張雲濤正在城牆上檢視防務,衛兵跑上來說有人找,說話的時候腰挺得筆首,比平時規矩得多。張雲濤看了他一眼,沒問,下了城牆。
老周站在城樓下面,看見張雲濤出來抱拳。“張副將,老奴是劉府的人。劉武將軍讓老奴來的。”
張雲濤站在城樓門洞裡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什麼事?”
老周從懷裡掏出令牌和劉武的信,雙手遞過去。張雲濤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,摺好,遞回去。“劉將軍的意思,是讓她回去。”
“是。將軍說,小姐體驗也體驗了,看也看了,仗也打了,功也立了。差不多了,該回去了。她一個女孩子,不能在邊關待一輩子。”
張雲濤沒接話。老周又說。“將軍說了,她要是自己不走,綁也要綁回去。將軍連令牌都給了,老奴不敢不從。但老奴知道,小姐不會聽老奴的。她聽您的。您說句話,她就會走。您不說,她不會走的。”
張雲濤看著老周,沒說話。城樓上風大,吹得旗子啪啪響。他把令牌從老周手裡拿過來,看了一眼,還回去。
“她在谷地練兵。我不管她走不走。你自己去問她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“張副將——”
“她是你的小姐,不是我的兵。她走,我不攔。她留,我也不趕。你自己去說。”
老周站在那裡,張了張嘴,沒出聲。張雲濤轉身走了,走了兩步停下來,沒回頭。“谷地在南門外,順著城牆往東走,有一片谷地。她在那兒練兵。你去吧。”
老周站在城樓下面,看著張雲濤的背影走遠,攥著令牌和信,往南門外走了。
谷地入口設了哨。老周走過去,兩個老兵伸手攔住他。老周把令牌舉起來,老兵看了一眼,說你等著,跑進去通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