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人站在校場上，晨風從北邊過來，吹得旗子啪啪響。張雲濤站在點將臺上，手裡沒拿名單。沉默了片刻，開口了。
“練了一個月。體能上來了，刀法槍法能看了，佇列勉強能看。比上個月強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你們記住，練得再好，沒殺過人，上了戰場腿還是會軟。殺過人眼神不一樣。老兵看人像刀，新兵看人像什麼都不會。這個練不出來，得靠打。”
他掃了一眼隊伍。
“北狄退了，還會再來。下次來，不會只打南門，不會只打兩萬人，可能會打三面，西萬大軍壓境。到時候你們能不能頂住？我不替你們回答，你們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張雲濤擺了擺手。“散了吧。各營帶回，下午繼續練。”
各營陸續帶開。孫鐵柱帶著步兵營練刀法槍法，趙虎帶著騎兵營練騎術，張橫帶著長槍營練刺殺，馬成在清點物資。張雲濤從點將臺上下來，往城樓走。
下午，周順帶著斥候營從外面拉練回來了。他走到南門城樓下面，剛要進去，衛兵攔住他。
“張副將在城樓上等你。”
周順上了城牆，張雲濤正站在垛口旁邊往北邊看，聽見腳步聲沒回頭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斥候營練得怎麼樣？”
周順站在他身後，操著口音開始彙報。“體能沒問題，跑得比步兵快，耐力也跟得上。夜間識向沒問題，陰天也能找到北。看地形能看，藏人的地方、設伏的地方、制高點，都能看出來。無聲行軍還差一點，有人藏不住，有人踩樹枝，還得練。”
張雲濤轉過身看著他。“還有呢？”
“滲透。”周順猶豫了一下。“滲透練得不好。讓他們摸進南門營區不被發現，十個人有六個被抓住了。哨兵太精了，不好混進去。”
張雲濤沒說話，走回城樓裡坐下來，倒了碗水推過去。周順端起來喝了，又放下了。張雲濤靠在椅背上。
張雲濤從桌案上拿出一張地圖鋪開，是他自己畫的北邊地形圖。雁門關以北百餘里的山川、河流、道路都標了出來。他用炭筆標註了幾個位置——北狄之前紮營的地方、退兵的方向、糧道經過的路線。周順看著那張圖，眼珠子動了一下。
“北狄退了一百多里，但沒退遠。他們不會善罷甘休，等糧草運上來，還會再來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。“現在要搞清楚幾件事。他們的營地現在紮在哪裡，兵力還有多少，糧草從哪裡運，運多少，多久運一次，運糧隊有多少人，走哪條路，沿途有沒有駐軍，暗哨設在哪裡，換崗的規律是什麼，白天和夜間的兵力分佈有什麼不同，騎兵和步兵分別駐紮在什麼位置，他們的斥候活動範圍有多大，水源在哪裡，馬料的堆放點在哪裡，傷員安置在什麼地方。”
他每說一條就用炭筆在地圖上點一下，周順跟著他的筆一個一個記，目光從地圖上掃過，喉嚨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“情報彙總之後報到我這裡。五天時間，夠不夠？”
“夠。”
張雲濤把炭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“回去準備。明天一早出發。斥候營一百二十人，不留一個。分十二個小隊，每隊十人，向北滲透。搜尋範圍從雁門關往北一百里到兩百里之間。每隊負責一片區域，摸清北狄的情況。”
周順看著地圖，把那十二片區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發現了北狄的營地不要靠近，遠遠看就行。運糧隊可以跟，但不能打，不能被他們發現。暗哨的位置、換崗的時間、兵力分佈，能看清就看，看不清不要強求。這次是去摸情況，不是去打仗。誰要是暴露了，把人帶回來就行。不要莽。”
周順應了，下了城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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