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簾落下，其他人都走了。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消失在營區裡。帳內只剩下梁震和張雲濤兩個人。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影子在帳壁上晃了晃。
張雲濤站在桌案前面沒走。梁震把匕首放在桌上，手指按在匕鞘上那個標記上，沒說話。張雲濤等了片刻，開口了。
“將軍，您說這個標記見過。在哪裡見過？”
梁震沒看他，盯著匕首上的標記看了一會兒，把匕首推到桌子中間，油燈的光照在上面，標記清清楚楚。
“十幾年前，我在京師兵部任職的時候見過。”
張雲濤沒接話，等著。
“那時候我還不是雁門關主將，在兵部當郎中。有一年北邊告急，朝廷商議增兵。主戰派和求和派在朝堂上吵了三天。求和派帶頭的是宰相，但他不是一個人，他手下有一批人。這批人裡有一個官員，姓什麼我就不說了。他當時官職不高，但說話很有分量，因為他是宰相的門生。他的府上用的東西，都有這個標記。”
梁震用手指在匕鞘上那個標記上點了一下。
張雲濤看了一眼那個標記，記住了。
“那時候我辦案經過他們府上，見過一次。匕鞘上的標記，跟他府上用的東西上的標記一模一樣。”
“將軍確定沒看錯？”
“確定。那個標記不是普通的紋飾，是定做的。他府上的器皿、傢俱、甚至馬具上都有這個標記。匕首的皮鞘上刻著這個標記，說明這把匕首是他府上出來的，或者他手下的人帶著的。”
張雲濤問了一句。“那個人現在在朝中是什麼職位？”
梁震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匕首從桌上拿起來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“他現在是宰相。”
帳內安靜了片刻。張雲濤沒說話內心無比震驚：沒想到來頭這麼大，這次玩不好會玩脫節啊。梁震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，聲音不大。
“我沒有證據。我只是見過這個標記。一把匕首上的標記，不能證明什麼。但如果這把匕首真的是從他府上出來的，那送信的人就是他的人。從南邊來，往北邊跑，信上寫‘己準備好’。誰準備好了？準備好什麼？”
張雲濤說信是往北狄送的，送信的人服毒自盡了，不是普通百姓，是受過訓練的。信上的字跡工整，是練過書法的人寫的。如果這人是他派出去的，他朝堂上的人，為什麼要通敵？
梁震說你問我，我問誰。我只是告訴你這個標記我見過，在誰那裡見過。至於他為什麼要通敵，我不知道。也許是為了權勢，也許是為了銀子，也許是為了別的什麼。但不管為什麼，這件事不能聲張。沒有證據，你說了也沒人信，反而打草驚蛇。
張雲濤把匕首拿起來，看了一眼匕鞘上的標記，放回桌上。
“明天出城的事，還按原計劃？”
“按原計劃。不管朝堂上誰通敵，仗還是要打。劫糧道的事不能停，停了他們就以為我們怕了。照常出城，照常演練，照常打。內奸的事，我來查。你專心打仗，不用分心。”
張雲濤問了一句。“如果查出來真的是他，怎麼辦？”
梁震沒有回答。他把匕首收起來放進抽屜裡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先回去準備。明天卯時出城，別耽誤。”
張雲濤抱拳。“是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走到帳門口，梁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張雲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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