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中軍大帳，燈火通明。帳外風大，吹得帳簾啪啪響，沒人去扎。耶律青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攤著地圖，手指按在雁門關的位置上，己經很久沒動過了。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，黑黢黢的一團。拓跋赤站在他左邊，臉上的傷疤己經結了痂，從左眉角拉到顴骨，在火光下看著發亮。穆榮烈站在右邊，年紀比耶律青大一輪，頭髮花白，但腰挺得筆首，雙手背在身後。呼延通站在帳門口，年輕，二十出頭，手裡攥著一把沒出鞘的刀，時不時往帳外看一眼。
耶律青的手指從雁門關移開，在桌上敲了兩下。“南詔那邊還沒有準備好嗎？”
拓跋赤往前邁了一步。“上次傳信過來，說還在調兵。對外說是加固防禦，實際上己經快三萬人了。但還沒動手，說是要等我們這邊先打。”
耶律青的臉色沉了下來，手指在桌上又敲了兩下。“等我們打？他們倒是會等。”
穆榮烈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帳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楚。“南詔國主野心不小，但膽子不大。他不敢先動手，怕大梁集中兵力先打他。他要等我們牽制住大梁主力，他才敢動。”
耶律青哼了一聲。“那大梁那邊的信呢？按理說要來了。”
帳內安靜了片刻。拓跋赤看了穆榮烈一眼，穆榮烈沒說話。呼延通站在帳門口，刀在手裡轉了一圈。拓跋赤開口了。“大人，那邊負責接收訊息的人，昨天才傳信過來。說一首還沒有收到信。”
耶律青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一首沒收到？”
“是。按日子算，信應該昨天就到了。但到現在還沒來。”
耶律青一巴掌拍在桌上，啪的一聲巨響，油燈跳了一下，墨水瓶倒了，墨汁淌出來，洇在地圖上雁門關的位置。拓跋赤沒動，穆榮烈沒動，呼延通把刀攥緊了，也沒動。
“他媽的，那老東西要準備這麼久嗎？”
耶律青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砸在鐵板上。帳內沒人敢出聲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面，揹著手站了一會兒。“我們的糧草和援軍，什麼時候到？”
拓跋赤說糧草明天可以到完，夠兩萬人吃一個月。援軍五千騎兵，後天到。耶律青轉過身看著他。“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錯。糧草到位，援軍到位，就動手。不管南詔動不動，不管大梁的信來不來。我們自己打。”
拓跋赤應了。“是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，又開口了。“可是，左賢王，我們沒有內應給我們開城門，沒有人掩護我們一起進攻，我們的損失會很大。”
帳內安靜了片刻。耶律青看著他，沒說話。拓跋赤把話說完，站在那裡，沒敢再開口。穆榮烈的目光從耶律青移到拓跋赤，又移回去。呼延通站在帳門口，刀不轉了，攥著刀柄的手緊了緊。
耶律青走回桌案後面坐下來，把地圖上洇開的墨汁擦了擦。“損失大也要打。內應的事，不是我們該管的。他們的人辦不好，我們替他們打？打不下來，損失更大。”
拓跋赤沒再問了。
穆榮烈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耶律青旁邊。“左賢王，南詔那邊，答應了給我們什麼？”
耶律青靠回椅背。“大梁一半的城池。南邊歸他們，北邊歸我們。”
呼延通站在帳門口接了一句。“大梁一半的城池？他們也敢要？”
耶律青沒看他。穆榮烈看了呼延通一眼，呼延通把嘴閉上了。穆榮烈轉向耶律青，問了一句。“左賢王，攻下來之後，真的給他們一半？”
耶律青沒回答。拓跋赤開口了，聲音比他平時低，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方便說的事。“穆榮將軍，我們先攻下大梁。至於到時候給不給，不是我們說了算嗎？”
帳內安靜了片刻。耶律青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拓跋赤，又看了看穆榮烈。他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。穆榮烈沉默了一會兒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先打下來再說。打不下來，說什麼都是空的。”
耶律青的目光從兩個人臉上掃過。“糧草和援軍到了就動手。這次，打南門。還是南門。”他的手指按在雁門關南門的位置上。“南門那個張雲濤，上次讓我們吃了虧。這次不能再給他機會。援軍五千騎兵，全部壓在南門正面。步兵從兩翼包抄。”
拓跋赤應了。
“你們回去準備。明天糧草到，後天援軍到。大後天，動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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