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青棠往前走了一步,習慣性地抱拳——抱到一半,手停在半空中。她穿著裙子,不該抱拳。她的手放下來,低下頭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劉青。見過嫂子。”
沈婉娘看著她,從上看到下。淡青色的襦裙,月白色的半臂,白淨的臉,杏眼,站得筆首。手上有繭子,握刀的那種。腰裡彆著匕首,皮鞘,做工不差。
她又看了一眼張雲濤。張雲濤站在那裡,臉上沒什麼表情,像平常一樣。
沈婉娘笑了一下,笑意沒到眼底。
“進來坐。別在外面站著。”
她轉身往裡走,走了兩步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劉青棠,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手上,從手上掃到腰裡彆著的匕首上,又掃回臉上。
“劉青是吧?進來吧。”
劉青棠站在門口,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。
“謝嫂子。”
沈婉娘轉過身,走到櫃檯後面坐下來,拿起針線,把針插進絹布里,把剛才那朵沒繡完的梅花又繡了幾針。她低著頭,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裡柔和而溫暖。
張雲濤站在鋪子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看了一會兒,抬腳走了進去。
劉青棠站在門口,沒跟進去。張大山站在她旁邊,李二牛站在後面。
李二牛壓低聲音說了一句。“小姐,你不進去?”
劉青棠沒回答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鋪子裡那兩個人——沈婉娘低著頭繡花,張雲濤坐在她對面,兩個人誰都沒說話,但那種沉默不尷尬,是安靜的、自在的、像是過了很多年老夫老妻才會有的默契。
她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張大山跟在她後面,李二牛跟在最後面。
走了十幾步,李二牛忍不住了,壓低聲音問張大山。“大山哥,你說小姐這是怎麼了?”
張大山沒回答。
“她是不是——”李二牛沒敢往下說。
張大山回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但李二牛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,低下頭,步子加快了些,不敢再出聲。
三個人走在平江縣城的街上。午後的陽光很好,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。街上有賣糖葫蘆的,有賣胭脂水粉的,有小孩子追著跑,有老人在牆根下曬太陽。劉青棠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腰挺得筆首。
她走了半條街,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記繡坊的牌子還在那裡,梨木的,描了金漆,隔著半條街都看得見。門口站著幾個人,是特戰隊的隊員,穿著家丁的衣裳,站得筆首,守著鋪子。她看了一瞬,轉回頭,繼續走。
張大山跟在她後面,什麼也沒說。
李二牛跟在最後面,嘴張了一下,又閉上了。
這回徹底閉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