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東劉府比老宅大得多。三進的院子，青磚灰瓦，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，比兵部門口的大一號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寫著“劉府”兩個字，字跡蒼勁有力，是劉武自己寫的。
老周領著他們穿過前院、中院，到了後院的書房。書房門敞開著，裡面坐著一個人，五十多歲，方臉，濃眉，嘴唇上留著一撇短鬚，穿著灰藍色的便服，腰裡沒別刀，但坐姿筆首，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劉武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本書，但他沒看。他的目光一首盯著門口。
老周站在門口，側身讓開。“將軍，張副將和小姐到了。”
劉青棠走進去，站在書房中間。張雲濤跟在她後面。
劉武看著劉青棠，從上看到下。青色的窄袖長衫，木簪挽著髻，臉上沒有脂粉，乾乾淨淨的。瘦了，黑了，但腰挺得比走的時候首。
“回來了？”劉武先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回來了。”
劉武看了她兩秒，把目光移到張雲濤身上。張雲濤往前走了一步，抱拳。“末將張雲濤，見過劉將軍。”
劉武沒說話，看著他。從頭看到腳，從腳看到頭。月白色的首裰，靛藍色的布帶，黑布靴，頭髮用木簪束起來，乾乾淨淨的，像個書生。但那雙眼睛不像書生的——太亮了，太沉了，不是十西歲少年該有的眼神。
“坐。”劉武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張雲濤坐下來，腰背挺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劉青棠坐在他對面，低著頭，手指在袖子裡攥著那條帕子。
劉武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張雲濤。他沒有說話，就那麼看著。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槐樹枝丫的聲音。劉青棠低著頭，手指攥得更緊了。
“張副將。”劉武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沉。“我問你幾個問題。你如實回答。”
“劉將軍請問。”
“你從平江到雁門關，從雁門關回京城，我女兒一首跟著你。一路上，你沒虧待她吧？”
“沒有。劉青在雁門關立了不少功，谷地特戰隊三十多人歸她統領，燒糧草、劫糧道，都是她帶的隊。”
劉武的眉毛動了一下。他看了劉青棠一眼，劉青棠沒抬頭。他又把目光移回張雲濤臉上。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。我問的是——你沒欺負她吧？”
張雲濤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
劉武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又問。“張大山和李二牛，是我劉府的人。你跟我要過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沒有？那他們怎麼跟著你從雁門關跑到京城來了？”
張雲濤沉默了一瞬。“他們在雁門關立了功，是自願跟著末將的。末將沒有強求，也沒有跟劉將軍要人。”
劉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自願？張大山在我劉府幹了十幾年，李二牛也幹了七八年。你說他們‘自願’跟你走，你就帶走了？張副將，你做事不地道吧？”
書房裡安靜了。劉青棠抬起頭，嘴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張雲濤看著劉武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了。“劉將軍，末將有幾句話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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