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武派人來叫張雲濤的時候，己經是午時了。
來的是老周，騎著一匹快馬，滿頭大汗，在伯爵府後巷裡學了三聲鳥叫。張大山開了門，老周沒下馬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將軍請伯爵爺即刻過府，有急事。”
張雲濤換了衣裳，騎馬趕到劉府。書房裡，劉武正站在地圖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炭筆，但沒在畫——筆尖懸在地圖上方，遲遲沒有落下。桌上攤著幾份文書，墨跡還沒幹透。
“皇帝今天在朝堂上發怒了。”劉武轉過身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，“痛斥陳文淵‘只會算賬，不會打仗’，同時批評我‘只會打仗，不會算賬’。兩邊各打五十大板。”
張雲濤在椅子上坐下來。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下旨：命梁震死守雁門關，不許退，不許降。命陳文淵從戶部擠出二十萬兩銀子、五萬石糧草，限十日內發往北邊。若辦不到，提頭來見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二十萬兩銀子，五萬石糧草。戶部賬上只剩不到西十萬兩，要支應朝廷各項開支，還要擠出二十萬兩往北邊送。陳文淵就算把庫房翻過來也湊不齊。他會從別處挪——軍餉、河工、賑災，哪裡有錢挪哪裡。挪來挪去，最後還是要從百姓身上刮。
“皇帝急了。”張雲濤說。
“急了。”劉武把炭筆扔在桌上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南北兩線都打成了這樣，再不出手，江山不保。但戶部拿不出二十萬兩，陳文淵就算把庫房翻過來也湊不齊。這道旨意，是給陳文淵出的難題，也是給梁震的催命符。”
“南邊呢？”
劉武搖了搖頭。“皇帝沒有提南邊。不是忘了，是顧不上了。北邊是門戶，南邊是邊陲。門戶丟了，什麼都沒了。南邊只能靠劉振遠自己扛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二十萬兩銀子、五萬石糧草，聽起來不少，但對北邊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。但至少說明皇帝急了，急了就會動，動了就有機會。
“劉將軍，糧的事，第二批什麼時候能到？”
“平江的第二批糧己經在路上了。兩百石，走水路，跟第一批一樣的路子。”劉武看著他，“你那邊肥皂的事，怎麼樣了？”
“第一批三千塊己經熬好了，第二批正在加緊生產。但銷路還沒鋪開，柳河鎮那條線斷了，要換新的路子。”
劉武皺了皺眉。“需要我幫忙嗎？”
“不用。末將己經安排好了。”
午後，張雲濤回到伯爵府，劉青棠從清風谷回來了。她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。進了東廂，她在椅子上坐下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。
“第一批三千塊皂己經熬好了。普通皂兩千塊，中等皂八百塊，上等皂兩百塊。質量穩定，跟之前做的一樣好。第二批正在加緊生產，老孫頭帶著人日夜輪班，進度比計劃快。”
張雲濤接過紙看了一眼，放在桌上。“銷路呢？”
劉青棠的聲音壓低了。“柳河鎮的李老七被人盯上了，不能再用。新的銷路還沒鋪開。趙虎讓我問你，怎麼辦？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她。院子裡棗樹的葉子掉光了，光禿禿的枝條伸著。他想了很久，轉過身。
“不能再走柳河鎮的路子，太容易被查。改走水路。”
“水路？”
“清風谷往東二十里有條小河，通到運河。用小船運，夜裡走，到下游的碼頭卸貨，再從那裡分發到周邊州縣。運河邊碼頭多，人多眼雜，查不到誰是誰。”
劉青棠想了想。“那中間人呢？誰來接貨？”
“趙虎去。他面生，沒人認識。帶兩個人，扮成行商，在碼頭轉幾天，找個可靠的糧商或雜貨商談。不談皂，談別的——先做幾筆小買賣，熟了再提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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