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德茂是丞相府的人。”趙子謙的聲音壓低了,“他在幫陳文淵查皂的事。柳河鎮那條線斷了,他查不到貨從哪來,但他知道貨是從北郊方向運出去的。北郊——那裡離您的作坊不遠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。趙子謙注意到了,但他沒有追問,站起來抱拳。
“忠勇伯,在下告辭了。今天說的話,您信也好,不信也好,在下只是來提醒您一聲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張雲濤坐在椅子上沒動,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。張大山跟上去送客,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“公子,趙子謙落在椅子上的。”
張雲濤接過書,翻過來看了一眼封皮——《兵略策》。他翻開,裡面夾著一張紙條。紙條上寫著一行字:“小心周德茂。北郊己被盯上。”
張雲濤把紙條看了兩遍,湊到油燈上燒了。紙灰落在桌上,他用手指碾碎,吹了一口氣,灰飛了。
趙子謙。這個人到底是誰?他在賭坊坐了兩個月,聽訊息,然後來告訴他——小心周德茂,北郊己被盯上。這說明有人盯著他,暗中護著他。誰在護他?劉武?有可能。但劉武不會派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來,還是這種不請自來的方式。
“張大山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劉府,問劉將軍認不認識一個叫趙子謙的人。不要跟別人說,只問劉將軍本人。”
張大山應了一聲,轉身跑了。
傍晚,張大山回來了。他站在東廂門口,臉色有些古怪。
“公子,劉將軍說——趙子謙是他的人。”
張雲濤愣了一下。劉武的人?一個坐在賭坊裡看書、從不跟人深交的年輕人,是劉武的暗探?他想起趙子謙在賭坊裡的樣子——總是坐在角落,手裡拿著一本書,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那不是在看牌,是在看人。
“劉將軍還說,這個人跟了他五年,專門在京城各大賭坊、茶樓、青樓收集訊息。他今天來找公子,不是劉將軍授意的,是他自己的主意。”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自己的主意?他要做什麼?”
“他說——他覺得公子不該被人當靶子。還說北郊的作坊雖然關了,但痕跡還在,周德茂的人己經摸到那一片了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很久。北郊的作坊關了,鐵鍋拆了,人散了,但房子還在。周德茂的人如果找到了那處院子,順藤摸瓜就能查到是他租的。雖然租約用的是張大山的名字,但張大山是他的護衛,查來查去,還是會查到他頭上。
“張大山,北郊作坊那處院子,當初是用誰的名字租的?”
“用的是趙虎的名字。趙虎是平江人,在京城沒有根底,查不到公子頭上。”
張雲濤鬆了一口氣,但眉頭沒鬆開。“那處院子,現在還有人嗎?”
“沒人了。趙虎走的時候把門鎖了,鑰匙帶走了。院子裡該清的都清了,只留了幾口空缸。”
“把院子退掉。讓趙虎寫一張退租的字據,叫人送去給房東。就說生意不好做,不租了。把痕跡抹乾淨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
“還有,你告訴趙子謙,以後不要再來伯爵府。有什麼事,讓老週轉達。還有,讓他小心周德茂——周德茂在查皂的事,背後是陳文淵。他今天來伯爵府,陳文淵的人可能己經注意到了。”
張大山應了,轉身出去了。
張雲濤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院子裡的棗樹葉子黃了,在暮色中泛著金色的光。沈婉娘從灶房端了一碟棗糕出來,放在石桌上,抬頭看見他站在窗前,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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