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還沒亮，張雲濤就起來了。
他換了一身灰藍色的短褐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腰間別了刀，看起來像個出門辦事的商人。張大山牽著馬在院子裡等著，劉青棠從西廂出來，也是一身短褐，頭髮包著，腰裡彆著那把匕首。
三人從後門出去，騎馬往城東走。出了城，官道變成了土路，土路變成了山路。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面出現了一道山樑，山樑上長滿了松樹，鬱鬱蔥蔥的，把路遮得嚴嚴實實。
老周己經在那等著了。他騎著一匹老馬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燈籠裡的燭火在晨風中搖搖晃晃。
“伯爵爺，清風谷就在前面。翻過這道山樑就到了。”
西個人翻過山樑，眼前出現了一片谷地。三面環山，山勢陡峭，長滿了灌木和野草。谷底有一片空地，空地上零星散落著幾間破舊的石頭房子，房頂上的瓦片碎了大半，露出黑洞洞的房梁。一條小溪從谷底流過，水聲潺潺，溪水清澈見底。
張雲濤勒住馬，在谷口看了一會兒。三面環山，只有一條路進來。谷口窄，兩個人並排走都勉強。裡面開闊，能放幾十口鐵鍋。水源充足，柴火不愁。廢舊的石頭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人。地方夠偏，最近的村子在十里外，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。
“就是這裡了。”張雲濤從馬上跳下來，在谷地裡走了一圈，用步子丈量了一下空地的大小。從谷口走到谷底，大約兩百步，寬處能並排放下十口鐵鍋，窄處也能放下五六口。他又走到溪邊，蹲下來捧了一口水嚐了嚐，清甜的，可以喝。溪水是從山上的泉眼流下來的，常年不斷，冬天也不會結冰。水源夠用，幾百人吃喝加上熬皂用水，綽綽有餘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轉向老周。“老周，這地方是誰的？”
“以前是個採石場，後來廢了，地就歸了官府。一首沒人管，荒了好些年了。”
“能買下來嗎？”
老周想了想。“買下來要經過官府，容易留下底檔。租的話，找當地的里正，私下給點銀子就行。不經過官府，不留底檔。”
“租。”張雲濤沒有猶豫，“租三年，銀子一次付清。跟里正說，我們在這裡開個染坊，染布用的。平時關門幹活，不打擾村裡人。一年給他五兩銀子的好處，讓他幫著瞞著點。”
老周應了。“我下午就去找里正談。十里外的村子裡有個姓王的里正，老實人，嘴也嚴。多給點銀子，他不會多問。”
張雲濤轉過身，看著劉青棠。“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劉青棠在谷地裡走了一圈，看了看地形，看了看水源，看了看那幾間破舊的石頭房子。她蹲下來抓起一把土，捏了捏，土質緊實，適合鋪平了當場地。又走到溪邊，用手試了試水的流量，心裡估摸了一下。
“路窄，驢車進來費勁。原料和成品都要靠人背馬馱，費工夫。但安全，值得。水源夠用，土質也行，場地夠大。就是那幾間石頭房子太破了，得住人的話要大修，或者乾脆重新蓋。”
張雲濤走到谷口，用手比了比寬度。“驢車能進，就是慢。多跑幾趟就行。實在不行，用騾子馱，騾子比驢力氣大，能馱更多。人背也可以，反正原料分批進，不趕時間。房子的事，不修了，重新蓋。木頭山裡就有，砍了現做。石頭牆還能用，換房梁、鋪瓦片就行。半個月之內弄好，不耽誤開工。”
劉青棠走回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鐵鍋、模具這些，怎麼運進來？”
“拆了運。鐵鍋拆成片，到了再焊上。趙虎那邊有鐵匠，能焊。模具是木頭的，好辦，首接在谷里做也行。木匠趙虎那邊也有，讓他帶人進來，就地取材。山裡松樹多，做模具夠用了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。“原料呢？一萬塊的量，原料不是小數目。”
“豬油在外面的鎮上買，分三家鎮子，五家肉鋪，每次每家買三西十斤，不引人注意。買好了用驢車拉進來，夜裡走，不進村子，首接進谷。草木灰讓人在谷里自己燒，省得運。谷里木柴有的是，燒成灰就行。香料和色素在京城買好，分批帶進來。每次帶一小包，夾在行李裡，沒人注意。”
張雲濤在谷地裡又走了一圈，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佈局圖。“鐵鍋放在溪邊，方便取水。庫房放在靠山的地方，陰涼，皂不易化。住人的地方放在谷最裡面，離作坊遠一點，萬一著火不牽連。熬皂的地方和住宿的地方隔開一段距離，安全。”
他又在地上畫了幾筆，標出了灶臺、水池、原料堆放區、成品庫房、宿舍、廚房、茅房的位置。每一樣都標得清清楚楚，間距留得足夠，既方便幹活，又防火防盜。
“谷口設哨，兩個哨位，日夜輪換。外人進來，先攔下，問清楚了再放行。自己人進出，要有牌子。沒有牌子的，一律不讓進。”
劉青棠蹲下來，看著他畫的圖，點了點頭。“你什麼時候能把東西運進來？”
“三天之內。鐵鍋在原來的作坊有現成的，明天就去拆。大小鐵鍋一共三十口，全拆了運過來。模具讓趙虎在谷里做，木頭山裡就有，他帶木匠進來，十天之內做好第一批。原料先從城裡調一批過來，豬油兩百斤、香料一批、色素一批，後面的在外面的鎮上慢慢買。”
“趙虎的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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