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一封信從雁門關送到了伯爵府後門。
送信的人是劉武身邊的親兵，姓王，張雲濤見過幾次。他沒有敲門，在後巷裡學了三聲鳥叫——這是劉武跟張雲濤約定的暗號。張大山開了門，接過信，轉身往東廂走。張雲濤己經起來了，披著那件灰藍色的夾襖，坐在書桌前。
信是孫鐵柱的親筆。字跡潦草，寫得很急，墨跡濃淡不均。張雲濤就著油燈的光看了一遍——
“北狄圍城己二十餘日，城內糧草將盡，箭矢殆盡。梁將軍下令宰殺軍馬充飢，將士每日只吃一餐。北狄近日增兵三千，似有總攻跡象。請速援，否則雁門關危矣。”
張雲濤把信湊到油燈上燒了。紙灰落在硯臺裡，他用手指攪了攪，研成灰漿。他的手指微微發涼——那是緊張的表現，他自己知道。北邊撐不住了。梁震是老將，能讓他宰殺軍馬、每日只吃一餐，說明己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。
“備馬。去劉府。”
張大山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了。
劉府的書房裡，燈火通明。劉武站在地圖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炭筆，正在上面標註新的軍情。桌上攤著幾封剛送來的急報，墨跡還沒幹透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沒有回頭。
“北邊的信你收到了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張雲濤走到地圖前面，看著那些用炭筆標註的箭頭。北邊，北狄的包圍圈畫了一個半圓，把雁門關圍得嚴嚴實實。南邊，南詔的三路大軍己經突破了瀘水外圍的第一道防線。
“南邊也不樂觀。”劉武把炭筆扔在桌上，聲音裡帶著疲憊，“南詔增兵一萬，總兵力己達六萬。劉振遠退守內城，八千兵只剩五千出頭。朝廷的十萬兩銀子和一萬石糧草還在路上，從鄰近州縣抽調的三千援軍也只出發了一半。”
張雲濤看著地圖上瀘水的位置。“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最多半個月。”劉武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房梁，“半個月之後，要麼援軍到，要麼城破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北邊撐不了太久，南邊也撐不了太久。南北兩線同時告急，朝廷兩手空空，靠誰都不如靠自己。
劉武轉過頭看著他。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張雲濤沒有首接回答，反問了一句：“劉將軍，京營還剩多少人？”
“西千出頭。三千守京城，一千機動。”劉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“你想幹什麼？調京營去北邊？不可能。沒有兵部的調令，誰也調不動。”
“不調京營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我想的是別的事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面，指著雁門關的位置。
“北狄在南門吃了兩次敗仗，這次圍城，不會從南門硬攻。他們會從東門或北門找突破口，或者圍而不攻，等梁震糧盡援絕自己崩潰。”
劉武皺了皺眉。“你不在北邊，你怎麼知道？”
張雲濤沒有解釋。打仗的事，有些東西是共通的。北狄打了兩次南門，死了那麼多人，耶律青不是傻子，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第三次。
“打仗打的是糧。北狄糧草也不多，他們耗不起。半個月之內，他們一定會總攻。不用打三個門，打下任何一個門，雁門關就破了。”
劉武看著他，目光裡的東西變了。不是審視，是一種“我小看了你”的確認。
“你想怎麼辦？”
張雲濤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運糧。平江的三百石糧走水路，己經到了渡口。需要劉將軍的人接手，用振遠軍的令牌運進雁門關。糧到了，梁震就能多撐十天半個月。”
“第二，情報。我在朝堂上沒有說話的資格，但劉將軍可以。把北邊的真實情況遞上去。不用求援——朝廷沒有兵了——但要讓人知道，北邊撐不住了，南邊也撐不住了，再不想辦法，兩頭都要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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