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總兵大人，末將守了兩個月，對岸的底細摸了一些。傅巖用兵穩，沒有絕對優勢不會強渡。他在等糧草到位，也在等我們撐不住。”
張雲濤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，轉過身看著堂屋門口。陽光從門外照進來，落在青磚地面上，亮晃晃的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看著韓忠。
“韓將軍，南詔的斥候活動到什麼地方了？有沒有過江摸到北岸來？”
“沒有。”韓忠搖了搖頭。“末將派人在北岸設了暗哨，他們的人一露頭就被發現了。幾次想摸過來，都被射回去了。對岸不知道我們的虛實，只知道我們人少，箭快用光了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。
他從韓忠的指揮所出來，在城裡走了一圈。城不大，從北門走到南門不到一盞茶的功夫。街上的鋪子都關了，只有一家糧鋪還開著門，掌櫃的站在門口，看見穿鎧甲的軍爺，趕緊縮了回去。幾個士兵蹲在牆根下吃飯，看見張雲濤走過來，站起來挺首了腰。
韓忠給他安排的住處在城中一個大戶人家的宅子裡。主人跑了，院子空著，但屋子收拾得乾淨。正房、廂房、後院，還有一間書房，書架上還擺著幾本書。張雲濤推開書房的窗戶，往南邊看了一眼。天快黑了，南岸什麼都看不見。
趙虎從城外進來，站在院子裡抱拳。
“公子，城外紮好營了。帳篷搭了八百頂，夠住。哨位設了十二處，圍著營地一圈。伙房在做飯，天黑之前能讓弟兄們吃上熱飯。”
“陸鳴岐呢？”
“編在中渡了，末將親自帶他。沈牧之留中軍，末將讓他住在您隔壁，隨時聽用。姜寒衣編到斥候營了，王鐵柱帶他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糧草還剩多少？”
“朝廷撥的五千石，加上清平縣的兩百石、柳河縣的三百石，共五千五百石。一萬七千人，省著吃，能撐二十來天。”趙虎頓了頓，“公子，安平縣的糧鋪還沒談妥，那邊催了。”
“讓老孫頭再加把勁。銀子不是問題。”
趙虎應了，轉身出去。
夜幕降臨，青江城安靜下來。街上沒有行人，只有巡邏兵卒的腳步聲，一下一下的，由遠及近，又由近及遠。遠處傳來江水的聲響，嘩啦嘩啦的，像是有人在低語。
張雲濤在青江城的第一個夜晚。
他沒有點燈，坐在窗前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磚上，白白的。他把白天得到的訊息一條一條在腦子裡過。南詔八萬，主將傅巖謹慎，糧草每七天一批；大梁一萬七千，糧草只夠七八天，箭矢將盡；三個渡口，中渡最危險。韓忠守了兩個多月，兵疲了，但還沒散。傅巖在等，等糧草到位，也等大梁這邊自己撐不住。
他把沈牧之白天畫的青江地形圖鋪在桌上，藉著月光看了一會兒。三個渡口的位置、河道走向、兩岸地形，每一樣都標得清清楚楚。沈牧之這個人細心，畫圖的時候把每個細節都想到了。張雲濤看完了，把地圖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趙虎在門外輕聲問要不要點燈，他說不用。
他想起王鐵柱。王鐵柱帶著斥候營提前兩天出發，昨天就派人回來傳了一次訊息。說下渡地形己摸清，渡口小，大部隊展不開，一千人守足夠了。南詔如果從這裡打，最多隻能同時渡幾百人。又說中渡對岸的南詔營地在往前推，原來的位置往北移了兩裡，離江邊更近了。
這個資訊在今天下午送到了張雲濤手裡。他看完之後沒有說什麼，把紙條摺好塞進袖子裡。
明天一早，他要去三個渡口親自走一遍。韓忠說的是韓忠的，他要自己看。斥候報的是斥候的，他也要自己看。站在江邊看了之後，再做決定。
明天一早，去江邊。
他閉上眼睛，慢慢沉入了夢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