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永昌號是什麼來路？”
“查了。是一家邊關的商號，做皮毛、藥材生意。但它的東家姓什麼、背後是誰，查不到。”紅袖頓了頓，“雲中郡靠近雁門關。這批糧運到雲中郡，不是給朝廷的，是給邊關的黑市商人。黑市商人再轉手，賣給誰都有可能。”
張雲濤拿著那張貨單看了很久。五百石糧，市價至少五百兩。胡德茂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收糧，再運到邊關，成本更高。他不可能做虧本買賣。唯一的解釋是——這批糧不是正常買賣，有人在背後買單。
“能不能再弄到更多的貨單、交易記錄？”
紅袖猶豫了一下。“可以。但需要時間，而且風險很大。胡家糧行的人己經開始警覺了，最近換了幾次接頭的暗號。我的人差點被發現。”
“量力而行。不要冒險。證據可以慢慢攢，人不能出事。”張雲濤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，三百兩。
紅袖看了一眼，收下了。
深夜，張雲濤回到伯爵府。剛進東廂，張大山就拿著一封信從門外進來。
“公子，平江來的。王千總的親筆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，拆開。信紙折了兩折，字跡工整，不像前幾封那麼急——說明不是軍情，是查到的線索。
“胡家糧行的底細查到了幾分。東家姓胡，叫胡德茂，表面上是正經糧商，實則跟丞相府的一個管事關係密切。胡德茂的糧行每年經手的官糧數額巨大，但賬目對不上，至少有兩成的糧不知去向。
另，末將查到了胡德茂在平江的一個秘密倉庫。裡面存的不是糧，是兵器——刀、槍、甲冑，數量不少。末將不敢靠近細看，怕打草驚蛇。倉庫外面有人守著，日夜輪班，不像是普通倉庫。
要繼續查嗎？”
張雲濤把信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胡德茂不只是倒賣糧食，還在囤兵器。一個糧商囤兵器幹什麼？除非是在為某個人準備武裝。陳文淵在暗中蓄力。如果他手裡有一支私兵，再加上他在朝堂上的勢力——
不能等了。
他鋪開信紙，提筆蘸墨，給王千總回信。
“繼續查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重點查胡德茂跟丞相府的往來記錄、銀錢往來、貨單憑證。所有證據一式兩份，一份留在平江，一份寄到京城劉府老周收轉。倉庫外圍的情況摸清楚，有多少人看守、日夜輪換規律、倉庫有幾個出口。不要靠近，遠遠觀察即可。切記，安全第一。”
寫完了，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，封了口，叫來張大山。
“送出去。走快馬，親手交給王千總。”
張大山接過信，揣進懷裡，轉身跑了。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他把所有的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北邊、南邊、肥皂、清風谷、陳文淵。每一條線都在收緊，每一條線都危險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書桌前，鋪開一張紙，把接下來的安排寫下來。
第一，肥皂生產再加一個班次，日夜不停。一個月內，第一批一萬塊必須全部做出來。
第二，從肥皂利潤中再撥兩千兩，交給劉武，讓他多調一些箭矢和弩，分批運往雁門關。
第三，胡德茂的事，王千總繼續深挖，紅袖從京城這邊查胡家糧行的客戶名單和銀錢往來。雙線並進，儘快拿到確鑿證據。
寫完了，他看了一遍，點了點頭。
他從東廂出來，在棗樹下站了一會兒。光禿禿的枝條在月光下伸著，風從北邊來，冷。正房的燈還亮著，窗紙上映出沈婉孃的影子，坐在桌前，不知道在做什麼。
門開了。沈婉娘端著一碗蜂蜜水走出來，遞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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