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老周就敲響了伯爵府的後門。
張大山把人領進東廂。張雲濤己經起來了，披著那件灰藍色的夾襖，坐在書桌前。老周的臉色很古怪——不是緊張，是興奮，但壓著沒露出來。
“伯爵爺，將軍讓老奴來傳話。今早早朝，皇帝大發雷霆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微微一動。“因為什麼事？”
“不是因為北邊，是因為那封匿名信。”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有人把信的事捅到了朝堂上。陳文淵當場跳出來，說有人‘誣陷忠良’，要求皇帝嚴查寫信之人，將其治罪。”
“皇帝怎麼說？”
“皇帝沒有接他的話。皇帝問了一句——‘胡德茂是誰？’”老周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“陳文淵的臉色當場就變了。他說胡德茂是個商人，跟丞相府沒有關係。皇帝沒有再問，散了朝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皇帝起了疑心。匿名信的事在朝堂上傳開了，陳文淵的對手——包括曹總管的人——會藉機發難。陳文淵現在自顧不暇，短時間內顧不上清風谷。
“將軍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將軍說，這是機會。皇帝起了疑心，但沒有證據，不會動陳文淵。但陳文淵現在焦頭爛額，盯梢的人可能會鬆懈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天還沒亮透，院子裡灰濛濛的。棗樹光禿禿的枝條在晨風裡輕輕晃著。
“回去告訴劉將軍，末將知道了。”
老周應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張雲濤換了一身衣裳。不是便服，是從劉武那裡借來的禁軍軍服——灰褐色的袍子，腰裡彆著刀，頭上戴著軍帽。他對著銅鏡看了看，不像張雲濤了，像一個普通的巡邏兵。
他從後門出去，騎馬出了城。繞了一大圈，確認沒有人跟蹤，在路邊換上了禁軍軍服，把換下來的衣裳塞進包袱裡，掛在馬鞍上。然後繼續往清風谷的方向走。
快到清風谷的時候，他把馬拴在路邊的樹林裡，步行靠近。谷口外圍的山坡上，他看見了那兩個人——陳文淵的盯梢。一個蹲在樹叢裡，一個靠著一棵松樹。蹲著的那個在打哈欠，靠著的那個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。
張雲濤沒有靠近。他從另一條小路繞到谷後。谷後有一道陡坡，平時沒人走，但可以翻進去。他爬上去，抓住灌木的根莖，一步一步往上攀。坡很陡，碎石往下滾，他的手指被劃破了幾道口子，但他沒停。
翻過山脊，他從後山滑進谷里。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，疼得他嘶了一聲，但沒出聲。
劉青棠從暗處走出來，手裡攥著刀。看見是他，愣了一下，把刀插回鞘裡。
“你怎麼進來的？”
“從後山翻進來的。”張雲濤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“外面的人還在盯，但己經鬆懈了。他們的主子現在自顧不暇，顧不上這邊。”
劉青棠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陳文淵出事了？”
“暫時沒出事，但快了。”張雲濤把朝堂上的事簡單說了。劉青棠聽完，點了點頭。
“清風谷不能一首被封著。要趁這個機會把人撤出去一部分。”張雲濤看著她，“第一，你和嫂子先撤，從後山走，翻過山脊到備用點。趙虎在那邊，有人接應。”
劉青棠沒有猶豫。“好。”
“第二，皂和物資暫時不動，留在山洞裡。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“第三，谷里留幾個人守著，扮成看門的。有人來問，就說東家回老家了，不幹了。不要跟人起衝突，問什麼答什麼，但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。“嫂子那邊，你去說。她可能不肯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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