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太傅一系的鄭伯倫還跪在地上沒起來，他看了皇帝一眼，又看了旁邊的幾個人一眼，終於開口了。
“陛下，御史中丞一職，臣推舉大理寺少卿吳仲明。吳大人在大理寺任職八年，剛正不阿，審理過多起大案，從不徇私。陳文淵當政時，吳大人多次駁回陳文淵的私信，寧可降職也不屈從。臣以為，御史中丞需要的就是這種剛首之人。”
殿內有人點頭。吳仲明確實在大理寺有口碑，審理過幾樁陳文淵黨羽的案子，沒有手軟。但他跟太傅一系走得很近，他的夫人是鄭伯倫的表妹，這是朝堂上公開的秘密。
翰林清流派的王世貞又站了出來，聲音清亮，像是在宣讀聖旨。
“陛下，臣推舉翰林學士沈懷瑾。沈大人學識淵博，品行高潔，彈劾陳文淵的摺子寫了十幾份，雖被壓制，從不退縮。御史中丞不需要懂錢糧，需要的是膽識和風骨。沈大人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殿內又有人低聲議論。沈懷瑾寫彈劾摺子是真的，但他寫的摺子從來沒有遞上去過——每次寫好就壓在箱底，陳文淵倒臺後才拿出來示人。這一點，朝中有人知道，但沒人敢說。
武將班中，劉武往前邁了一步。他沒有跪，抱拳，聲音沉穩。
“陛下，臣推舉北境副將周鐵山。周鐵山在北境打了十幾年仗，為人耿首，不媚上，不欺下。御史臺需要有人盯著軍中的事，武將出身的御史中丞，比文官更懂兵。”
殿內有人嗤笑。鄭伯倫轉過頭看著劉武，嘴角帶著明顯的譏諷。
“劉將軍，御史中丞是文官，不是武將。周鐵山連字都認不全，怎麼當御史中丞？劉將軍是不是想把朝堂上的文官都換成武將？”
劉武的目光冷了下來。“周鐵山認字不多，但他認得‘忠’字怎麼寫。朝堂上有的人認字多，但‘忠’字怎麼寫，怕是早就忘了。”
鄭伯倫的臉色一沉，但沒有接話。他知道劉武在暗指誰。
殿內的爭執越來越激烈。太傅一系的人支援吳仲明，清流派支援沈懷瑾，武將系支援周鐵山。三方各執一詞，誰都不肯讓步。有人引經據典，有人拍案而起，有人陰陽怪氣，有人冷嘲熱諷。殿內的溫度像是升高了幾度，連銅鶴香爐裡的煙都被攪得散了形。
皇帝始終沒有說話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著，目光在爭吵的幾個人之間掃來掃去。他在等。等這些人吵夠了，等他們露出底牌，等他心裡的人選被推到最合適的位置。
爭吵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。鄭伯倫的聲音越來越尖，王世貞的臉越來越紅，劉武的拳頭攥得越來越緊。殿內的其他人有的搖頭，有的嘆氣，有的閉目養神，有的偷偷打哈欠。
終於，皇帝開口了。
“行了。”聲音不大，但殿內所有人都安靜了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。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，在每一個人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御史中丞——孟鶴堂。”
殿內再次安靜了。孟鶴堂——這個名字不在任何人的推薦名單上。他不是太傅一系的人，不是清流派的人，更不是武將的人。他是原御史臺的侍御史，官職不高，名聲不大，但在陳文淵倒臺時連上了七道彈劾摺子，把陳文淵的罪行列得清清楚楚，一時間名聲大噪。有人說他是“孤臣”，不結黨，不營私，只忠於皇上。
孟鶴堂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的動作比顧清流快了一倍，幾乎是皇帝話音剛落，他就己經跪在地上了。磕頭的聲音在金磚上響得很脆，砰砰砰，三下，像是敲鼓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服，看起來樸素得近乎寒酸，但領口露出的一角暗紋出賣了他——那料子是蜀錦的，針腳細密，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。
“臣孟鶴堂，叩謝陛下隆恩！”
皇帝看著他。“朕聽說你在陳文淵倒臺時，連上了七道彈劾摺子？”
孟鶴堂抬起頭，聲音尖而亮，像是在唸奏章，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“臣身為御史，彈劾奸佞是分內之責。陳文淵貪墨軍餉、結黨營私、欺君罔上，臣恨不得早一日揭露他的罪行，還朝廷一個清明！臣的七道摺子，字字屬實，句句有據，絕無半點虛言！”
殿內有人點頭，有人搖頭，有人面無表情。太傅一系的幾個人臉色很難看——孟鶴堂彈劾的陳文淵黨羽中，有好幾個是他們的門生故舊。但他們不敢說話，因為孟鶴堂手裡有證據，而且皇帝信他。清流派的人神色複雜——孟鶴堂不是他們的人，但他在陳文淵倒臺中出了力，他們不好說什麼。劉武站在武將班中，看著孟鶴堂的背影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這個人太快了——跪得太快，磕頭太快，說話太快，像是排練過無數遍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動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的聲音不大，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朕不看你們過去站誰，只看你們將來為誰辦事。誰要是再讓朕失望，陳文淵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。”
顧清流叩首。“臣謹記陛下教誨，定當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己。”
孟鶴堂叩首。“臣謹記陛下教誨，定當以死報國，不負聖恩。”
”。朝退“。手擺了擺帝皇
。地一了跪百武文，”——朝退“聲一了喊子嗓著尖監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