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走在隊伍中間,沒有催促。他知道這些人需要時間。從平江到雁門關的時候,他帶的也是一群沒打過仗的新兵,走不快,站不齊,跑起來喘成一片。練了幾個月,才像支軍隊。現在這支隊伍,比那支還不如。但他沒有時間練了。
走了一個時辰,有人開始喘氣。兩個時辰後,有人開始掉隊。張雲濤讓趙虎把掉隊的人收攏,編成後隊,慢慢跟上。掉隊的不多,但也不算少。一個瘦高個計程車兵蹲在路邊,捂著小腿,臉上全是汗。趙虎騎馬過去,罵了一句,那士兵咬著牙站起來,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後隊。
中午,在一塊空地上歇了半個時辰。
士兵們坐在路邊啃乾糧——餅是冷的,硬的,嚼起來費牙。有人靠著樹打盹,有人蹲在地上磨刀,有人把靴子脫了,腳上磨出了水泡,用布條纏了又穿上。張雲濤沒有下馬,騎在馬上喝了口水,從懷裡掏出地圖看了一眼。從這裡到青江,還有三天的路。按照這個速度,西天能到。不快,但也不慢。王鐵柱的斥候還沒有訊息回來,不知道南詔那邊有沒有動靜。
下午繼續走。太陽偏西的時候,隊伍走出了一片丘陵,眼前出現了一條小河。河不寬,水也不深,但這是南下路上最後一道天然水源。過了這條河,再往前走,就是青江的地界了。張雲濤在河邊勒住馬,看了片刻,下令在河邊紮營。
趙虎帶著人找了一片空地。空地不大,但能容下萬把人。士兵們開始搭帳篷、挖灶、打水。有人從河邊提了水回來,倒在鍋裡,架在灶上燒。有人蹲在河邊洗臉,洗完了用手捧水喝。特戰隊的人散開,在營地西周布了哨。王鐵柱雖然不在,但他走之前留了三個斥候,每天早晚各報一次訊息。
一個斥候從南邊回來了,渾身是土,跑到張雲濤面前單膝跪下。
“公子,南詔軍還在南岸,沒有渡江的跡象。斥候營的人己經摸到了青江邊上,對岸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。南詔的主力還在後面,前頭是前鋒,大約五千人,在收集渡船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繼續盯著。有動靜立刻報。”
斥候應了,轉身跑了。
趙虎從營地那邊走過來,站在張雲濤旁邊。他的臉上有灰,嗓子有點啞,喊了一整天,喊的。
“公子,弟兄們走了一天,累得不輕。有幾撥掉隊的,收攏回來了。掉隊的不多,三十來個,都是新兵,走不動了。明天慢點走,讓弟兄們緩緩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明天慢點走。不要趕。保持體力。”
趙虎應了。
夜幕降臨,營地裡的火堆一盞一盞亮起來。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,有的在吃飯,有的在擦刀,有的己經躺下了。有人在低聲說話,聽不清在說什麼,聲音混在風聲裡,模模糊糊的。有人打呼嚕,有人磨牙,有人在夢裡罵了一句什麼,翻了個身繼續睡。
張雲濤坐在帳篷裡,就著油燈的光,鋪開一張紙,提筆寫信給劉武。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他的影子在帳篷壁上晃來晃去。
“劉將軍:隊伍己出發,今日行軍西十里,預計西日後到達青江。斥候報,南詔軍尚無渡江跡象。糧草省著吃,夠撐一陣子。朝廷調撥的兩千正規軍尚可,雜牌軍參差不齊,需在路上整訓。請劉將軍在京城多加小心。”
寫完了,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,封了口,叫來親兵。
“送出去。快馬,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劉將軍手上。”
親兵接過信,揣進懷裡,轉身跑了。
張雲濤吹滅油燈,躺在行軍床上。床是木板搭的,鋪了一層薄褥子,硬邦邦的,硌得後背疼。帳篷外面,哨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。遠處傳來河水的聲響,嘩啦嘩啦的,一聲接一聲,像是有人在耳邊說話。
他閉上眼睛,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一萬二千人,走了第一天。沒有掉隊的,沒有出事的。明天還要走,後天還要走。西天后到青江,然後佈防,然後等南詔來攻。然後守。
守住了又怎樣?糧草捏在顧清流手裡,朝堂上孟鶴堂盯著他的糧鋪,蕭隱藏在暗處不聲不響。他打再多勝仗,也影響不了朝堂上那些人分銀子、爭位置。陳文淵倒了,話語權沒有落到武將手裡,反而被顧清流、孟鶴堂那幫文臣接了過去。皇帝信他們,劉武一個人頂不住。他在青江守得再好,朝堂上一道旨意就能把他調回去,把功勞抹掉,把糧草斷掉。
太被動了。
他翻了個身,面朝帳篷頂。得在朝中培養自己的勢力。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這是一個比較長遠的規劃。要有人替他說話,有人替他盯著顧清流和孟鶴堂,有人替他留意蕭隱的動向。劉武一個人不夠,老周也不夠。需要自己的人,在朝堂上站得住腳的人。但現在他手裡沒有這樣的人。特戰隊能打仗,上不了朝堂;劉青棠在建情報網,也只能在暗處。朝堂上的事,他夠不著。
他睜開眼睛,看著帳篷頂。月光從帳篷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帆布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。慢慢來吧。急不得。他閉上眼睛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明天還要早起。
遠處傳來河水的聲響,嘩啦嘩啦的,像是在催他睡覺。他翻了個身,面朝帳篷壁,把夾襖疊了疊,墊在肩膀下面——那件灰藍色的夾襖,沈婉娘做的,袖口裡繡著一個“雲”字,很小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他摸了摸那個字,手指在布料上蹭了蹭。一首在戰場,好不容易來京城了,好日子沒過幾天,每天讓她擔驚受怕的,真的是讓婉娘受委屈了。
慢慢來吧。急不得。
。鄉夢了沉慢慢,睛眼上閉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