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趙虎就敲響了銅鑼。
噹噹噹三聲，在晨霧裡炸開。士兵們從帳篷裡鑽出來，有的揉眼睛，有的打哈欠，有的蹲在地上繫鞋帶。粥己經煮好了，大鍋架在灶上，熱氣騰騰。伙伕用長柄木勺攪了攪，喊了一嗓子：“開飯了——排好隊，一個一個來！”
張雲濤從帳篷裡出來，鎧甲己經穿好了，刀掛在腰裡。他沒有去伙房，站在營地邊上，目光在人群中掃過。
他在找一個高個子。
昨天行軍的時候，他注意到一個人。那人二十五六歲，身量高大，肩膀寬，胳膊粗，站在一群兵中間像一棵松樹——別的兵蹲著喝粥，他站著；別的兵歪歪斜斜靠樹，他站得筆首。他的兵器比別人的多——除了自己的一把刀，肩上還扛著一杆長槍，旁邊一個瘦小士兵手裡空著，跟在他後面，像是他的跟班。
張雲濤找到了他。
那人正在擦槍，用一塊舊布從槍頭擦到槍尾，動作不快不慢，每一寸都擦到了。擦完了，把槍靠在樹幹上，又開始磨刀。磨刀石上的水順著刀刃往下流，他磨幾下，用手指試一下刃口，再磨幾下。磨完了，把刀插回鞘裡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張雲濤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那人抬起頭，看見是總兵大人，趕緊站起來抱拳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陸鳴岐。”
“哪裡人？”
“青州人。”
“以前做什麼？”
“在村裡當護院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沒有緊張，也沒有慌張。
“打過仗？”
“沒有。跟土匪交過手。三次。兩次沒打起來，後面一次打起來了。”
“用的什麼？”
“刀。長槍在院子裡使不開。那次來了五個土匪，我們三個人守莊子。砍翻了兩個，跑了一個，剩下的抓了，送官了。”
“砍翻了兩個，自己受傷沒有？”
“胳膊上捱了一刀，不深。傷口養了半個月就好了。”
張雲濤的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。袖子遮著，看不見傷口，但能看出那條胳膊比左臂粗了一圈，是常年用刀練出來的。
“為什麼投軍？”
陸鳴岐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移開了一瞬，又移回來。
“南詔打過來的時候，我們村遭了殃。爹媽都死了。莊子也燒了。沒地方去，就投了軍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他轉身走了。陸鳴岐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過了一會兒才蹲下去繼續磨刀。
趙虎從旁邊走過來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這人底子不錯，沉穩，不慌。護院出身，知道怎麼護人。用的是刀，跟土匪交過手，見過血。不是那種一上戰場就腿軟的新兵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他走出十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下。陸鳴岐己經磨完了刀，正在把刀插回鞘裡，動作很穩。他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。
隊伍出發了。今天走得比昨天慢一些，張雲濤特意吩咐的，讓弟兄們緩緩。清平縣在前面，到了之後可以歇一歇，順便補充糧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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