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侯的聖旨到達青江己有三日。
張雲濤把聖旨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。忠勇侯，加太子少保銜，賜黃金千兩、絹帛五千匹，回京述職。聖旨上沒有提封地的事。他早料到了。朝廷不會輕易把土地封給一個侯爵，哪怕是他打下來的地方。但他有辦法。
他鋪開一張紙，開始寫請辭奏摺。寫得很慢，每個字都想很久。
“臣張雲濤頓首再拜，謹奏陛下：
青江之戰，臣奉旨領兵，以一萬七千之眾，拒南詔九萬之師。將士用命，浴血十晝夜，終退強敵。然臣每憶及此戰，心中難安。”
他停了筆。窗外江水聲嘩啦嘩啦的，一聲接一聲。他想起決堤那天站在岸邊看到的——渾濁的浪頭卷著泥沙、碎木板、南詔的旗幟，還有在水裡掙扎的人。喊聲、叫聲、哭聲，隔著幾里寬的江面都能聽見。
他繼續寫。
“臣有一事，不敢隱瞞，亦不敢自恕。青江戰急，箭矢盡，滾木絕，援軍未至，糧草將斷。臣不得己，決堤放水，以阻敵勢。水勢滔天，雖退敵軍，然洪水氾濫，淹斃南詔百姓無數。臣每念及此，夜不能寐，食不甘味，愧疚難當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把筆放下，端起草邊涼透的水喝了一口。水涼的，苦的。他又提筆寫。
“陛下，臣本農家子，幼失怙恃，流落江湖。蒙陛下不棄，擢為總兵，委以重任。臣本應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己。然臣自青江戰後，心力交瘁，夜夜驚夢，己無力再統兵征戰。臣恐以疲憊之軀，誤國家大事，辜負聖恩。臣請辭去總兵銜，交還兵符。臣不求高官厚祿，不求封賞榮華。只求一隅之地，安度餘生。青江以北、柳河縣以南一帶，臣曾與南詔血戰於此，地形熟悉，心有所屬。若蒙陛下恩准，賜為封地，臣願世代鎮守，永為大梁屏障。”
他寫完了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把最後一段又看了一遍。青江以北、柳河縣以南，方圓幾十裡。他在那裡拼過命，死了那麼多弟兄。那些弟兄的家眷需要安置，傷員需要地方養，孩子們需要地方長大。他需要一塊地方，名正言順地養人、囤糧、練兵。不是朝廷的兵，是他自己的。
他把奏摺摺好塞進信封，叫來沈牧之。
“送出去。六百里加急。”
沈牧之接過信，揣進懷裡，轉身跑了。臨走時停了一步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張雲濤站在窗前陷入沉思。
數日後，太極殿。
早朝剛開始，皇帝的臉色就有些不對。不是不高興，是說不清。太監總管把張雲濤的請辭奏摺呈上來的時候，他還以為是青江又出了什麼事。接過奏摺，展開，看了一遍，眉頭皺了一下。又看了一遍，眉頭鬆開了，但表情更復雜了。殿內群臣看著皇帝的表情，心裡都在打鼓。誰也不敢出聲。
皇帝把奏摺遞給太監總管。“念。”
太監總管接過奏摺，展開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臣張雲濤頓首再拜，謹奏陛下：青江之戰，臣奉旨領兵，以一萬七千之眾，拒南詔九萬之師。將士用命，浴血十晝夜，終退強敵。然臣每憶及此戰，心中難安……”
太監總管唸到“臣不得己，決堤放水，以阻敵勢”時，殿內安靜了。唸到“淹斃南詔百姓無數，臣每念及此，夜不能寐，食不甘味，愧疚難當”時，有人低下了頭。唸到“臣自青江戰後，心力交瘁，夜夜驚夢，己無力再統兵征戰”時，殿內鴉雀無聲。
周尚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看了劉武一眼。劉武沒有看他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周尚武把嘴閉上了。顧清流低著頭，手裡的笏板攥得死緊。孟鶴堂站在文班後面，看不清表情。
唸到最後一段的時候，太監總管的聲音都變了。
“青江以北、柳河縣以南一帶，臣曾與南詔血戰於此，死了那麼多將士。那些將士的家眷需要安置......”若蒙陛下恩准，賜為封地，臣願世代鎮守，永為大梁屏障。”
殿內安靜了很久。
周尚武第一個站了出來。他走到丹墀下，跪下。
“陛下，張總兵——張侯爺剛打了勝仗，就要辭官？臣不同意！大梁現在正是用人之際，北邊北狄還沒退，南邊南詔隨時可能再來。張侯爺是難得的將才，不能走！”
顧清流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躬著身。
”。好有沒也廷朝對，人的仗打心無個一留強。戰征兵統再力無己，夢驚夜夜，瘁力心——楚清很得說中摺奏在爺侯張，且況。留強宜不廷朝。願意的己自他是，辭請爺侯張，為以臣，下陛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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