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江大捷的訊息傳到京城己經好幾天了。茶樓酒肆還在說，街頭巷尾還在議。說書先生的醒木拍得比平時響了三倍，嗓門大了五倍，每場說的都是青江之戰——張總兵怎麼守的，南詔怎麼攻的，箭矢怎麼用光的，滾木怎麼砸完的，援軍怎麼還沒到的，洪水怎麼下來的。說到“一萬七千人對九萬，殺了七萬多”的時候，滿堂喝彩。有人往臺上扔銅板，有人站起來叫好，有人把茶碗都拍碎了。這所有的一切百姓都沉浸在喜悅中。
但朝堂上，比茶樓裡安靜得多。
吏部呈上封賞方案的時候，殿內安靜了片刻。戶部尚書顧清流站在文班前列，手裡捧著笏板，低著頭，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兵部侍郎周尚武站在武將班中，腰挺得筆首。劉武站在最前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太監總管唸完封賞方案，殿內安靜了片刻，然後炸開了。
“張雲濤進爵忠勇侯，加太子少保銜，賜黃金千兩、絹帛五千匹，回京述職。”
顧清流從文班中急切的站出來。走到丹墀下，躬身，十分的真誠。
“陛下，臣有話要說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“說。”
“臣以為，張總兵有功，該賞。但封侯之事，臣不敢苟同。理由有三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張總兵實在是太過年輕，我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。侯爵位高權重，少年得志恐生驕矜，反而不美。”
他又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青江之戰雖勝，但決堤放水，淹死南詔百姓無數。此事有違天和，朝野議論紛紛。封侯須慎之又慎，不可草率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，張總兵年紀尚輕，以後的路還長，資歷也不足，以後可以慢慢提拔。今日封侯，日後立了更大的功，朝廷拿什麼賞他？臣請陛下三思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周尚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，走到丹墀下，跪下，聲音大得整個太極殿都在震。
“陛下，臣有話要說！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“說。”
周尚武站起來，轉過身，面朝顧清流。
“顧大人說如此年輕封侯無先例。臣請問——大梁開國以來，有幾個將軍在這個年紀守住了雁門關？有幾個將軍在十西歲以一萬七千兵擊潰南詔九萬大軍？先例？沒有先例就創先例！功臣不賞，以後誰還替朝廷賣命？”
顧清流的笑容沒有變。“周侍郎，臣沒有說不賞。臣只是說，封侯太過了，等後續再成長一些再提拔也不遲啊。”
“太過了？”周尚武的聲音更大了。“張總兵在青江打了十天十夜，箭矢沒了用刀砍，滾木沒了用磚頭砸，磚頭沒了用拳頭打。韓忠廢了一條胳膊，陸鳴岐背上被砍了兩刀，腸子都出來了。一萬七千人的隊伍，打到最後剩下不到七千。你管這叫‘太過了’？”
顧清流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
周尚武轉過身面朝皇帝，抱拳。
“陛下，臣請陛下准奏，封張雲濤為侯！大梁的江山不是靠算盤打下來的，是靠將士們拿命拼出來的！誰敢說張雲濤不該封侯，讓他自己去青江守十天！”
殿內武將班中有人喊了一聲“臣附議”，又有人喊了一聲“臣也附議”，齊刷刷跪了一片。
孟鶴堂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的動作很快，幾步就走到了丹墀下，躬身，聲音尖而亮。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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