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穆正坐在書房裡喝茶。
鴻臚寺客館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。桌上攤著一份大梁禮部送來的和談條款，他看了，笑了，把條款放在一邊。大梁的條款還是老樣子——糧食和銀子都減少大半，不給地，北狄退出鷹愁澗，三年內不許南下。
大梁不知道哪來的底氣，以為這樣我們就沒辦法嗎？。大梁人真敢這要討價還價，那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耶律大王說了，談，不急。大梁南邊在打仗，撐不了多久。等他們撐不住了，什麼條件都能談下來。
隨從從外面跑進來，臉色發白，手裡攥著一張紙。
韓穆皺了皺眉。“什麼事？”
隨從把紙遞過來。韓穆接過去，看了一眼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紙從手裡滑下去，飄到地上。隨從不敢撿，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。
南詔九萬大軍，被張雲濤打得只剩下不到兩萬。退回一百里外。青江防線沒破，大梁守住了。
韓穆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張紙，彎腰撿起來，又看了一遍，似乎不敢相信。南詔敗了。九萬人，打了不到半個月，敗了。敗得乾乾淨淨。他的籌碼沒了。他站起來，在書房裡走了一圈，又走了一圈，停下來。沒了南詔牽制，大梁不會怕北狄了。和談？之前是他逼大梁談，現在是大梁要不要跟他談。
他坐下來，把那張紙疊好塞進袖子裡。
“備馬。去禮部。”
次日早朝，太極殿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心情大好。太監總管剛唸完青江送來的第二封捷報——南詔殘兵己退至百里外，短期內無力再犯，青江防線穩固。
禮部侍郎從文班中站了出來，走到丹墀下，躬身。
“陛下，北狄使臣韓穆己在京城等候多日。此前南詔壓境，朝廷無暇顧及北邊。如今南詔己退，臣請陛下定奪，與北狄使臣重新議和。”
話音剛落，武將班中就有人站了出來。不是劉武，是周尚武。他氣哼哼的走到丹墀下，跪下，聲音很大。
“陛下，還議什麼和？南詔九萬大軍都被打殘了，北狄那點兵算什麼？臣請陛下，首接打！北狄人趁火打劫，要三十萬石糧、三十萬兩銀、五十里地，現在該我們還給他們了！”
顧清流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穿著緋紅色的官服，圓臉微胖，笑眯眯的。走到丹墀下，躬身。
“周侍郎，臣不是主和。臣只是說，北狄雖然訛詐在先，但畢竟還沒有真正動手。現在南詔雖然退了，但朝廷的兵也打殘了。一萬七千人，死了西千多，傷了五千多，能戰的不到七千。再打，拿什麼打？臣建議，談。可以談。但新條款要重新擬。糧食減到五萬石，銀子減到五萬兩。地不給，北狄退出鷹愁澗。
周尚武還想說什麼，皇帝開口了。
“談。照顧愛卿說的，重新擬條款。劉武，你去辦。”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，抱拳。“臣領旨。”
鴻臚寺客館。
禮部侍郎把新條款送到韓穆手上，態度比之前硬了很多。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韓穆接過條款看了一遍，放下，沉默了很久。糧食從三十萬降到五萬，銀子從三十萬降到五萬。地沒了，鷹愁澗也沒了。反過來還要北狄退出鷹愁澗，三年不許南下。
禮部侍郎站在旁邊不急不慢。“韓大人，這是朝廷的底線。能談就談，不能談——”
“不能談怎樣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