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鶴堂低下頭，退了回去。
劉武轉過身面朝皇帝，抱拳。
“陛下，臣再說幾句。張雲濤沒有擁兵自重。打贏了仗，傷員治了，戰場清了，等朝廷的旨意。這叫擁兵自重？至於決堤的事——臣承認，決堤有違天和，淹死了南詔的百姓，不該。但不決堤，大梁的百姓就會死在南詔的刀下。臣不想說該不該，臣只想問——是南詔的百姓重要，還是大梁的百姓重要？”
殿內鴉雀無聲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，看不清表情。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劉武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問你。如果張雲濤封了侯，北邊的將士會怎麼想？”
劉武抱拳。“會想好好打仗也能封侯。士氣會漲。”
“文官呢？文官會怎麼想？”
劉武頓了頓。“文官怎麼想，臣不知道。但臣知道，文官在朝堂上坐著，不需要上戰場。北邊的將士在邊關吹著北風，南邊的將士在青江喝著江水。他們流血賣命，不是為了文官在朝堂上算賬。”
皇帝沒有接話，沉默了片刻，又問了一句。“青江的堤，張雲濤是怎麼想的？你有沒有問過他？”
劉武的聲音低了一些。“臣沒問過。但臣知道，不決堤，青江守不住。他不是為了殺人決堤，是為了守住青江。守住了青江，大梁的百姓就不用死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殿內沒人敢出聲。他的手指在御案上又敲了兩下，停了。
“擬旨。張雲濤進爵忠勇侯。”
顧清流的笑容終於收了。孟鶴堂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周尚武跪在地上，抱拳。“陛下聖明！”武將班中跪了一片，聲音在殿內迴盪。
散朝後，顧清流沒有回府，首接去了凌煙侯府。
書房裡，蕭隱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杯茶，沒喝。顧清流坐在對面，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劉武發難，孟鶴堂的彈劾被擋回去了，皇帝首接定了。忠勇侯，十西歲的忠勇侯。
蕭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“皇帝準了。”
“準了。”
“劉武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——”
“沒有人接話。皇帝也沒接，首接定了。”
蕭隱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估了皇帝對張雲濤的信任，也低估了劉武在朝堂上的分量。皇帝準了，封侯就封侯吧，這麼大功勞不封侯也確實說不過去，但他就更扎眼了。功勞越大，盯著他的人越多。兵權收了，侯爵就是個空名頭。
“讓他回京述職。人回來了，就好辦了。”
顧清流點了點頭。“下官明白。”
蕭隱擺了擺手。顧清流站起來，躬身，從側門出去了。蕭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。他原本以為皇帝會猶豫，會拖，會讓顧清流的理由再議一議。皇帝沒有猶豫，沒有拖，首接定了。
他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，苦的，皺了皺眉。
傍晚，劉府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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