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經過柳河縣的時候，張雲濤沒有進城。他勒住馬，在城外停了一會兒，然後繞到城外，沿著青江往北走了一段。
姜寒衣從後面跟上來，喘著氣。“侯爺，您在看什麼？”
“看地。”張雲濤指了指前面的田埂。“從青江邊往北到柳河縣，都是。”
趙虎從後面騎馬過來，勒住韁繩。“公子，這裡就是您要的封地？”
“嗯。”
趙虎撓了撓頭。“方圓幾十裡。以後這裡是咱們的了？”
“還不一定。看朝廷批不批。批了才算。”
張雲濤騎著馬沿著江邊走了一段。哪裡的地勢高可以建莊子，哪裡的土質好可以種莊稼，哪裡的水路方便可以運貨。他把這些記在腦子裡。打仗的時候看地形是為了守住陣地，現在看地形是為了安家。不一樣了。以前看哪裡能挖壕溝，哪裡能架拒馬，哪裡能設伏兵。現在看哪裡能蓋房子，哪裡能開地，哪裡能修路。
趙虎跟在後面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張雲濤在想什麼。打仗打夠了，想安家了。打了這麼多年仗，從平江到雁門關，從雁門關到京城，從京城到青江。打夠了，該安家了。
路過安平縣的時候，張雲濤沒有進城。
他讓沈牧之去糧鋪看看。沈牧之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，說糧鋪開著，生意還行，掌櫃是從柳河縣調過來的，姓李，很本分。存糧還有不少，武器藏在後院地窖裡。沒人發現。
“兵器還在？”
“還在。末將看了，都用油布包著，沒生鏽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留著。以後用得上。”
沈牧之沒有多問，把地圖收好放回懷裡。柳河縣和安平縣的糧鋪，以後就是封地上的補給點。仗打完了也不能撤。
隊伍在清平縣境外紮營，第二天天沒亮就出發了。走到清平縣城外時，張雲濤勒住馬，往城牆上看了一眼。守城的兵卒己經換了人，不認識他了。他看了一瞬，催馬走了。
沈牧之從旁邊跟上來。“侯爺，上次經過清平縣，還是去青江打仗的時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時候末將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。”
張雲濤沒有說話。沈牧之自己接上了。“現在回來了。仗打完了。”
“還沒完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南詔只是退了，沒認輸。傅巖還在收攏殘兵，過幾個月可能還要回來。”
沈牧之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——侯爺還打嗎？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兵權交了，封地批了，他以後就是個閒人。南詔再來，那是朝廷的事，不是他的事了。他勒了一下馬韁，快走了幾步。風吹過來，帶著麥田的氣息，真是令人陶醉的氣息啊。
進入京畿地界後，官道寬了。路邊有茶攤、飯鋪、車馬店，人多了起來。有商隊趕著馬車，有趕考的揹著書箱，有走親戚的挎著籃子，三三兩兩的。
有行人認出旗子上的字，喊了一聲“忠勇侯”，然後跪了下去。旁邊的人不明所以，也跟著跪。一個老頭拉著孫子跪在路邊，孫子不知道怎麼回事，還在東張西望，被老頭按著腦袋磕了下去。張雲濤從他們面前經過，沒有停，但放慢了馬速。趙虎他們，被那些人看得渾身不自在，第一次被人跪，兩條腿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。
路邊站著一個穿灰粗布的老頭，旁邊停著一輛馬車。老周。張雲濤勒住馬翻身下來，趙虎也要下，張雲濤讓他原地等著。老周迎上來抱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