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烈抱拳。“末將領命。”
“記住。”傅巖轉過身看著他,目光不重,但壓得人不敢對視。“你是去試探,不是去打硬仗。過了江,站穩了就行。等後續部隊跟上再往前推。不要貪功,不要冒進。”
蘇烈點頭。“末將明白。”
傅巖收起手指,轉身看著帳外。北岸的援軍剛到。五天時間,糧草到了,動手。金秋。趁他們立足未穩,打。
帳外的風大了,吹得帳簾啪啪響。蘇烈退了出去,帳中只剩下傅巖一個人。他站在地圖前,又看了一會兒,把地圖捲起來,放進旁邊的竹筒裡。
傍晚,張雲濤回到了青江城。
他把趙虎、王鐵柱、韓忠叫到指揮所。沈牧之把今天畫的地圖鋪在桌上。張雲濤指著圖上的幾個位置,把今天看到的幾個關鍵點說了一遍。
上渡有一處緩坡,可登陸二十到三十人。要在附近設哨,不用多,兩個人一班,日夜盯著。
中渡陣地夠用,但箭矢和滾木礌石要省著用,不能一次打光。南詔一旦動手,第一波肯定猛,頂住了就好。
下渡光守渡口不夠,要在上下游五里範圍內設暗哨,防止小股精銳偷渡繞過防線。
韓忠站在旁邊聽著。他守了青江兩個多月,自認為對地形瞭然於胸,但張雲濤指出的這幾處他確實沒想到。上渡那處緩坡,他從來沒注意過——上渡水急,大部隊過不來,他以為不會有問題。張雲濤提醒他小股偷渡也要防,他才覺得自己疏忽了。心裡有些不舒服,但嘴上沒說什麼。
趙虎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裡,但也沒有說話。
張雲濤又交代了幾句,讓各人回去準備。中渡是重頭,南詔一旦動手,第一刀必定砍在中渡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王鐵柱的斥候報,南詔的下一批糧草五天後才到。他們不會在糧草沒到齊的時候動手。最快,也是五天後。”
韓忠抬起頭,看了張雲濤一眼。五天。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。五天時間,夠做很多事。可以多囤一些滾木,可以把箭矢再省一省,可以讓弟兄們輪換著歇一歇。
散會了。趙虎和王鐵柱走了。韓忠走在最後,到門口停了一下,轉過身,想說什麼。他的嘴張了一下,又閉上了,抱拳出去了。
沈牧之在收拾桌上的地圖,把今天畫的那幾張疊好,碼整齊。張雲濤坐在桌案後面,沒有動。
他把今天收到的訊息、看到的地形、想到的部署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。南詔主將傅巖用兵謹慎,沒有絕對優勢不會動手。他在等糧草,也在等時機。營地裡有存糧,夠吃一陣子,但後續的糧草補給五天才能到。五天後再來一批糧草,他才會動手。
五天。張雲濤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又過了一遍。他需要這五天。五天時間,要讓新到的兵熟悉地形,要讓他們學會在江邊列陣、射箭、搬運滾木。五天時間,要把箭矢省下來,把滾木礌石堆好,把哨位布好。
他把沈牧之整理好的地圖拿過來,又看了一遍,摺好塞進懷裡。
沈牧之收起桌上的紙筆,輕聲問了一句。“總兵大人,要不要把今天的部署寫下來?末將幫您整理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沈牧之鋪開一張新紙,把上渡、中渡、下渡的部署一條一條寫下來,寫完了遞給張雲濤看。張雲濤看了一遍,點了點頭。
窗外,青江的水聲遠遠傳來,嘩啦嘩啦的,一聲接一聲,像在倒計時。風從南岸吹過來,帶著水汽,涼絲絲的。他把燈吹滅了,在黑暗中坐著,等了一會兒。
五天。傅巖在等糧草,也在等他們撐不住。他也在等。等傅巖先動手,等傅巖露出破綻。讓新兵熟悉,五天夠不夠?他不知道。但只有五天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遠處黑黢黢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轉過身,躺下來。
五天。
他閉上眼睛,辰辰的睡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