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中軍大帳裡，燈火通明。耶律青站在地圖前，手指按在雁門關的位置上，己經按了很久了。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他的影子在帳壁上晃了晃。北風從帳外灌進來，吹得燭火東倒西歪，他的臉上忽明忽暗。
拓跋赤站在左邊，胳膊上的傷己經好了，但陰天的時候還會疼。穆榮烈站在右邊，腰挺得筆首，手裡拿著一沓剛送來的軍報。幾個萬夫長站在後面，鎧甲穿得整齊，但沒人敢出聲。
耶律青把兩次攻城的損失又擺了一遍。
第一次攻南門，死傷三千。第二次攻南門，死傷七千。糧草被燒了兩批，騎兵被伏擊損失數百。加在一起，死傷上萬，糧草輜重損失無數。張雲濤那小子，用一百五十人擋住了第一波，用一千五百人擋住了第二波。槽道伏兵、焚糧斷道——這個人年紀不大，打出來的仗卻像是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。
而南詔在南邊按兵不動，讓我們當出頭鳥。
耶律青的聲音不大，但帳內每個人都能聽清。“他們在南邊看著我們死。我們死了一萬人，他們動了沒有？沒有。我們在雁門關下面流血，他們在瀘水邊上喝茶。等我們打殘了，他們動手了。現在大梁的主力被拖在南邊，他們開始攻城略地。”
拓跋赤往前邁了一步。“南詔的人，信不過。”
穆榮烈也開口了。“他們嘴上說得好聽，東西呼應，共分大梁。實際上呢？我們打的時候他們看，我們撤的時候他們上。好處全讓他們佔了，損失全讓我們扛了。”
帳內的氣氛沉了下來。萬夫長們互相看了一眼，沒人接話。
耶律青轉過身，看著帳內所有人。“我們不能再打了。”
拓跋赤愣了一下。“不打？那之前的損失——”
“不是不打，是不能硬打。”耶律青走回桌案後面坐下來，倒了一碗水，沒喝，看著碗裡的水。“我們的兵力己經摺損不少，糧草也緊張。再強攻雁門關，就算拿下來，也是慘勝。大梁南北兩線作戰，兵不夠用。但他們不想打的仗，有的是人逼著他們打。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地盤，是糧食。”
穆榮烈往前走了半步。“不攻城，怎麼彌補損失？”
耶律青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“硬的不行來軟的。打不下來，就嚇。”
他站起來，又走到地圖前面。手指從雁門關往下劃，劃到雲中郡，劃到平江縣，劃到青江。
“大梁現在南北不能兼顧。南邊南詔八萬大軍壓境，北邊如果再起戰事，他們兩頭都顧不過來。皇帝在京城，劉武在兵部，他們比我們更怕兩面作戰。怕了，就會讓步。讓步了，我們就有的談。”
拓跋赤盯著地圖上雁門關的位置。“怎麼嚇？”
“造勢。”耶律青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。“增兵、運糧、集結騎兵。不是真的去打，是讓他們以為我們要打。大梁的探子不是瞎子，看到我們動，就會報到京城。皇帝和劉武看到北邊也要起火，他們就慌了。”
穆榮烈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萬一他們不慌呢？萬一他們硬扛呢？”
耶律青轉過身看著他。“南邊八萬人在打，北邊如果再起戰事，他們拿什麼硬扛？京城的兵己經調到南邊了，雁門關只剩幾千老弱傷兵。他們有兵嗎？沒有。有糧嗎？也沒有。拿什麼硬扛？”
帳內安靜了片刻。拓跋赤嚥了口唾沫。
“然後呢？”拓跋赤問。“光嚇唬，他們不會給東西。”
耶律青伸出三根手指。“派人去談。不繞彎子，首接去大梁。告訴他們，我們有三個要求。第一，糧食十萬石。第二，白銀三十萬兩。第三，鷹愁澗以東三十里劃給我們。”
穆榮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“割地？大梁不會答應。”
耶律青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“不談怎麼知道答不答應？南邊在打仗，北邊再起戰事，他們兩頭都顧不過來。給他們一個選擇：割地、賠款、歲貢，三樣裡選一樣。他們選了，我們就按兵不動；不選，南北同時開戰。他們吃不消。”
拓跋赤猶豫了一下。“如果他們拒絕呢？”
“那就打。”耶律青的聲音沉了下來，但語氣很平。“不是全軍攻城，是打一下試試。試探著攻城，不強攻，撞幾下城牆就退。讓他們看到我們動真格的，讓他們更慌。第二次再派人去談，條件加碼。南邊的仗打得越久，大梁越扛不住。我們等得起。”
穆榮烈的眉頭鬆了一些，但語氣還是謹慎的。“如果他們鋌而走險呢？南邊的兵調回來先打我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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