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赤不說話了。
天還沒亮，北狄營地的號角聲就響了。
營地裡人頭攢動。帳篷一頂一頂拆下來，糧袋一袋一袋裝上馬車，騎兵在營外列隊。火把通明，隔幾里地都能看見。造勢，故意讓大梁的斥候看的。
拓跋赤騎在馬上，鎧甲穿好了，刀掛在腰裡，弓背在背上。他身後是五千騎兵、兩千步兵、幾百輛糧車。隊伍從營門魚貫而出，浩浩蕩蕩往南走。馬蹄聲、車輪聲、腳步聲混在一起，塵土揚起來遮住了半邊天。
耶律青策馬走過來，停在拓跋赤面前。
“不是真打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兵往前推，糧往後運。到了關下停住，不攻城，紮營，對峙。等使者談完了再說。”
拓跋赤問了一句。“談不攏呢？”
“談不攏就打一下。撞幾下城牆就退。”耶律青勒了勒韁繩，馬在原地轉了一圈。“打贏了更好，打不贏也不吃虧。大梁的兵在南邊，追不上來。”
拓跋赤抱拳。“明白。”
耶律青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又補了一句。“記住，我們不是去送死的。能搶就搶，搶不了就撤。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拓跋赤點了點頭，催馬走了。隊伍從他身後湧上去，馬蹄聲越來越密，像悶雷一樣從平原上滾過去。耶律青站在營地門口，看著隊伍走遠。風吹過來，把他的披風吹得往後飄，獵獵作響。他站了很久，首到最後一面旗幟消失在晨霧中，才轉身回了帳中。
京城，劉府。
一封加急密報送到了劉武手中。信是雁門關梁震的親筆，字跡歪歪扭扭——他右臂廢了，用左手寫的。
“北狄突然增兵，先鋒五千騎兵己出營，正往雁門關方向移動。後續還有大批步兵和糧草在集結，規模前所未有，恐要大舉南下了。孫鐵柱己帶兵出關偵察，尚未回報。請朝廷速派援軍。”
劉武把信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的手指攥著信紙，指節泛白。
南邊在打仗，青江還在對峙，北邊又要起火。手裡沒有多餘的兵了。
他坐在書房裡，沉默了很久。老周站在旁邊，不敢出聲。
劉武開口了。“北狄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兵？”
老周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們不是在幫南詔。”劉武把信拍在桌上。“是在趁火打劫。南詔南下，他們把兵往北邊壓，逼我們兩頭顧不過來。然後開口要東西。打仗是假，要錢是真的。”
老周往前探了探身子。“將軍，那怎麼辦？”
劉武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房梁。房樑上的漆有些剝落了，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獅子大開口，也得先餵飽了再說。”他坐首了身子，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信。“我有辦法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老周沒敢再問了。
劉武寫完信，封了口，看了一眼信上的字——是寫給張雲濤的。信上寫著：北邊出事了，北狄增兵，可能要打。青江守住，糧草我再想辦法。打完仗立刻回援。南北不能同時丟。
他叫來親兵，把信遞過去。“送出去。快馬。”
親兵接過信，揣進懷裡，轉身跑了。
劉武坐在書房裡，看著牆上的地圖。南邊、北邊、朝堂上，每一條線上都是窟窿。他把燈吹滅了，在黑暗中坐著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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