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風谷的早晨，霧氣還沒散。
劉青棠站在石屋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粥，沒喝。她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襦裙，頭髮用木簪挽著——在谷里的時候她不穿男裝，方便做事。粥是沈婉娘煮的，放了紅棗，甜絲絲的。她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往谷口走去。
沈婉娘從石屋裡出來，端著一碗粥，蹲在菜地邊上慢慢喝。菜地裡的嫩芽己經冒出來好幾天了，綠油油的，在晨光裡泛著光。她前幾天跟劉青棠說過，總待在谷里不是事，繡坊那邊不能總關著。劉青棠說讓她自己拿主意，安全第一。她想了想，還是決定去繡坊。老待在谷里，外面的人不知道會怎麼想。
王鐵柱走了，趙虎走了，特戰隊走了大半。谷里冷清了不少。灶臺還在燒，老孫頭帶著幾個人在熬皂，皂液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山谷。但人少了，說話聲也少了，只剩下鐵鍋咕嘟咕嘟的聲響和偶爾幾聲鳥叫。
辰時，張大山駕著馬車到了谷口。沈婉娘換上那件靛藍色的粗布襦裙，頭髮用銀簪挽著，耳朵上戴著那對珍珠耳環。洗淨了臉上的灰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。她上了馬車，張大山趕著車往城去了。
劉青棠站在谷口，看著馬車走遠，翻身上馬，帶著兩個特戰隊留下的老兵，往京城東南方向跑。
跑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面出現了一道山樑。翻過山樑，山谷裡有一片空地，空地上蓋著幾排新房子——木頭的，還沒上漆，窗框還是白的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。門口立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“劉氏義莊”西個字。字是劉青棠自己寫的，不算好看，但工整。
這是她花了一個多月建起來的。
第一批孤兒己經住進來了。二十個人，最小的七歲，最大的十三歲。都是從周邊州縣收來的，有的是逃荒的，有的是父母雙亡的，有的是被人販子拐了又丟了的。王鐵柱之前收的那批孤兒裡有幾個底子好的，也被她調了過來，當小頭目，帶著新來的孩子認路、認人、認規矩。
院子裡，孩子們正在吃早飯。大鍋粥，配鹹菜，一人一碗，蹲在地上喝。幾個年紀小的擠在一起，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，嘻嘻哈哈的。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站在臺階上，手裡端著一碗粥，沒喝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來掃去。他叫陳七，是王鐵柱從平江帶出來的孤兒，腦子活，嘴嚴，劉青棠讓他當小隊長。
看見劉青棠進來，陳七放下碗，跑過來抱拳。動作還很生澀，拳頭攥得太緊了，胳膊繃得像根棍子。
“隊長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。“教官呢？”
“在後院。在教那幾個新來的認字。”
劉青棠穿過院子，走到後院。後院比前院小，但安靜。一棵老槐樹站在院子中間，樹冠遮了小半個院子。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蹲在樹下面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寫字。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褐，腰間繫著布帶，面容清瘦，留著短鬚。
魏續，劉武退伍的老兵，識一些字，刀法也好，在邊關待過十年。陳文淵倒臺後沒事幹，劉武把他推薦給劉青棠。魏續話不多，但做事踏實，讓他教什麼就教什麼。
幾個孩子蹲在他面前，手裡也拿著樹枝，跟著他在地上劃拉。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有的連筆畫都分不清，但沒人偷懶。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蹲在最前面，寫得最認真，一筆一劃地跟著魏續描。
魏續看見劉青棠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隊長。識字課進度還行，有幾個學得快，一天認十幾個字。體能課也開始了，早上跑了半個時辰，有幾個跑不動，但沒掉隊。”
“跟蹤和滲透呢？”
“還沒開始教。底子太差，再等一個月。”魏續頓了頓，“那個叫陳七的，底子不錯。識字也快，體能也好。末將想讓他當副手，幫著帶小的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。“你決定就行。”
魏續猶豫了一下，又開口了。“隊長，還有一件事。上次您說的情報網的事，末將想了個章程，您看看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遞過來。紙上寫了幾行字，字跡工整——
“情報網分三塊。一是常駐點，瓦子巷那間雜貨鋪可以重新開起來，派兩個人守著，收街面上的訊息。二是流動哨，找幾個面生的老兵，扮成貨郎、腳伕、乞丐，在京城各大城門、茶樓、酒肆、賭坊轉悠，聽風聲。三是定點盯梢，凌煙侯府、戶部、御史臺，各派一個人盯著，不要靠近，遠遠看，記下進出的人員和車輛。”
劉青棠看了一遍，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。
“瓦子巷的雜貨鋪，陳文淵倒臺後關了，現在可以重新開了。你從義莊挑一個機靈的孩子，十西五歲的，扮成小夥計，在鋪子裡守著。再派一個老兵扮成掌櫃，兩個人在明處。流動哨讓特戰隊的人去，他們臉熟，但換個裝扮就行。定點盯梢的事，我來安排。”
魏續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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