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尚武被噎住了。
御史中丞孟鶴堂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的動作很快,幾步就走到了丹墀下,躬身,聲音尖而亮。
“陛下,臣以為,顧大人所言極是。朝廷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穩住北邊,集中兵力打南邊。北狄要的東西,可以談。談不攏再打。現在打,兩頭都顧不過來。”
周尚武轉過頭瞪著他。“談?孟大人,北狄人在城外磨刀,你在朝堂上談?”
“周侍郎,刀磨了也可以不砍。”孟鶴堂的聲音更尖了。“談成了,刀就不砍了。談不成,再砍也不遲。”
殿內又吵了起來。皇帝坐在龍椅上,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,停了。殿內逐漸安靜下來。
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,在劉武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劉武,你怎麼看?”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沒有跪,抱拳,聲音沉穩。
“陛下,北狄不是要打仗,是要訛錢。三十萬石糧、三十萬兩銀、五十里地,他們知道朝廷拿不出來。但他們也知道朝廷怕打仗。南北同時開戰,大梁扛不住。所以他們開口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談。但不能快。拖一天是一天。拖到南邊打完,拖到青江有了結果。到時候北狄再想打,就晚了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顧清流看了劉武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孟鶴堂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周尚武站在旁邊,攥著拳頭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,擺了擺手。“退朝。明日再議。”
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“退朝——”,文武百官跪了一地。
劉武從太極殿出來,在宮門口站了一會兒。老周牽著馬走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將軍,北狄使臣己經回客館了。禮部的人說,他回去之後什麼都沒做,吃了飯,喝了茶,然後睡了。”
劉武皺了皺眉。“睡了?”
“睡了。連隨從都沒出門。”
劉武沉默了片刻。這個人不著急。他不著急,是因為他知道著急的是大梁。他在等,等大梁自己扛不住。
“盯著。他見了什麼人、去了什麼地方、說了什麼話,都要報。”
老周應了。
劉武上了馬,往回走。朝堂上吵了一早上,什麼都沒吵出來。北狄人要的東西太多,朝廷拿不出來。顧清流想談,但沒有籌碼。周尚武想打,但沒有兵。他在中間,兩頭不靠。但他知道,北狄人也在賭。他們賭大梁不敢打,他賭北狄不敢打。看誰先沉不住氣。
他騎著馬往回走,路過沈記繡坊的時候,勒住了馬。繡坊的門開著,沈婉娘在櫃檯後面坐著,手裡拿著針線,正在繡花。她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,但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裡柔和而溫暖。
他看了兩眼,催馬走了。老周跟在後面,什麼都沒說。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響,越來越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