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鐵柱問:“公子您有什麼事要我們去辦?”
張雲濤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轉過身,看著窗外。江水的聲響從遠處傳來,一聲接一聲。他看了很久,才慢慢轉回來,目光從五個人臉上掃過。
“我們這次,大概是回不去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片刻。王鐵柱攥著刀柄的手沒有動,趙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,陸鳴岐攥著槍的手指關節泛白,姜寒衣站在最後面,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出聲。沒有人說“不會的”,沒有人說“公子說笑了”。他們都在戰場上見慣死人了。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公子沒有開玩笑,只是公子的信念一首帶著我們一首在堅持。
王鐵柱抬起頭,眼睛是首的,目光不躲不閃。趙虎把刀從鞘裡抽出來看了一眼刀刃又插回去。陸鳴岐把那杆長槍從右手換到左手,又從左手換回右手,握緊。姜寒衣站在最後面,挺首了腰,把攥著匕首的手藏在身後。五個人站成一排,沒人後退半步,沒人說怕。眼睛裡的光是硬的,像是刀鋒上的寒芒。
張雲濤看著他們,沉默了片刻。
“朝廷五天之內如果支援能到,那說明朝廷還沒有爛到根,我們就繼續堅持。如果沒到——朝廷這種關鍵時候還在爭權奪利,那我們現在的堅持也只是拖慢死亡的速度而己。”
趙虎往前邁了一步。“公子,那——”
”張雲濤打斷了他。他的聲音低了下來。“上次我去上游看了之後便心生一計。但此計太有違天和。”
王鐵柱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趙虎也看著他,陸鳴岐和姜寒衣也看著他。
“這一計如果用了——南詔的兵會死,南詔的百姓也會死。成千上萬的人,被水淹死,被泥埋死。水下去之後,南詔幾年之內緩不過來。青江就保住了。大梁就保住了。”
還不等他們再次開口手勢阻止道。
“但因此我會背上千古罵名。”
屋裡更安靜了。王鐵柱的手停在半空中,攥著刀柄,指節泛白。趙虎張著嘴,喉結動了幾下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王鐵柱先開了口,聲音很低。“公子,史書上會怎麼寫?”
“史書上會寫,張雲濤決堤放水,淹死無辜百姓。沒有人會寫我守了多久的青江,寫我死了多少弟兄,寫南詔打過來會死更多的人。千年之後,提起我的名字,後面跟著的是‘決堤者’,不是‘守城者’。”
趙虎的眼眶紅了,咬著牙沒說話。
張雲濤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但我們是守土抗敵。青江丟了,南詔過江,一路往北,咱們路過的地方,鄉親們會怎樣?大梁百姓會怎麼樣?
張雲濤站起來,走到桌前,把地圖攤開。他的手指在青江上游的一個位置點了一下。
“青江上游有一處河堤,在南岸,是老百姓自己壘的土堤,年頭久了,不結實。堤後面就是南詔的糧草囤積地和傷員營。傅巖把糧草和傷員都放在那裡,以為安全。”
王鐵柱看著地圖上那個位置。“挖開它?”
“挖開它。水下來,南詔的船站不住,營帳被淹,糧草被沖走。沒有船、沒有糧、沒有箭,拿什麼打仗?青江就保住了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趙虎的聲音有些沙啞。“公子,堤挖開,水下來,下游的百姓怎麼辦?”
“堤在南岸。水淹的是南詔的地界。我們的百姓沒事。”
屋裡安靜了。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這不是打仗殺敵,這是降災。在戰場上殺人,是刀對刀槍對槍,死了是命。在洪水中淹死人不一樣。不是刀砍的,不是箭射的,是水淹的。老人,婦人,孩子。水一來,什麼都留不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