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要青江以北、柳河縣以南那一帶。那片地方不大,從青江邊往北到柳河縣,方圓幾十裡。有山有水,有田有地,有河有路。離京城不遠不近,水路陸路都通,進退都方便。
他在那裡打過仗,熟悉地形。而且是他打下來的,朝廷不好拒絕。
封地到手了,就能名正言順地養人、練兵、囤糧、做生意。不是朝廷的兵,是他自己的。
清風谷的那一套,肥皂、糧鋪、布莊,全部遷到封地去。清風谷在京城邊上,離蕭隱的莊園太近,不安全。封地是自己的地盤,誰也管不著。
義莊也遷過去,孤兒規模擴大幾倍。從小開始教,讀書識字練武,長大後就是封地的根基。他不需要他們在朝堂上替他說話,只需要他們在封地上替他辦事,替他盯著朝堂的動靜。
他不能首接插手朝堂,但可以透過劉青棠的情報網掌握朝堂的動靜。
顧清流的銀子往哪送,孟鶴堂的彈劾摺子寫給誰,蕭隱跟哪些人來往——這些訊息,都要傳到他手裡。不急著用,先收著。關鍵時候,一封信就能要人的命。
有了封地,他就不怕了。手裡有糧有錢,背後有劉武撐著,朝堂上有情報網盯著,他不信那些人敢動他。就算他們想動,也要掂量掂量。
京城的那些文官,嘴上說著忠君愛國,心裡算的都是自己的賬。顧清流笑眯眯的,背後不知道收了多少銀子。孟鶴堂聲音尖亮,彈劾這個彈劾那個,誰知道他在替誰辦事。蕭隱藏在暗處二十年,不動聲色,養的私兵己經好幾百了。這些人,哪個不比他有權有勢?他拿什麼跟他們鬥?
他鬥不過他們。他也不想鬥了。他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,把該護的人護住。沈婉娘、劉青棠、趙虎、王鐵柱、陸鳴岐、姜寒衣,還有那些跟著他從平江打到雁門關、從雁門關打到青江的弟兄們。不能讓他們白死。
他轉過身,從窗前走回來,坐在椅子上。
劉武不會反對。劉武比他還清楚朝堂上的事。他唯一需要說服的,是沈婉娘。
她又要在封地上開繡坊,又要從頭開始。清風谷的繡坊才剛開起來,柳河縣和安平縣的糧鋪才剛走上正軌。他欠她的,欠太多了。這一次,一定要補上。
還有劉青棠。情報網的事,以後就是封地的眼睛和耳朵。義莊的孩子裡挑一批最機靈的,專門盯著朝堂上那幾個人的府邸。人不用多,但要精。
還有,柳河縣的糧鋪,安平縣的糧鋪,以後就是封地的補給點。仗打完了也不能撤,留著。
他的靠山不只是劉武。還有清風谷的銀子,義莊的孩子,柳河縣的糧鋪。還有雁門關的那些弟兄。孫鐵柱在雁門關帶著殘兵守著北邊,陳大牛、張橫、馬成、周順,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?他們也是他的靠山。
這些事要等打完仗才能做。前提是他還活著。
活著,才能請辭,才能要封地,才能把清風谷搬過去。死了,什麼都沒了。
他必須活著。不能死在這裡。
他還有很多事沒做。答應了沈婉孃的事還沒做到,答應了劉武的事也還沒做到。他不能死。
他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從行囊裡拿出來,疊好,墊在肩膀下面。
躺下來,面朝牆壁。閉上眼睛,把剛才想的一條一條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。
請辭,要封地,養人,囤糧,練兵,做生意,建情報網。等打贏仗之後,一件一件去做。不能急,急不得。一件一件來。
先活著,贏了仗,再請辭,再要封地,再把清風谷搬過去。慢慢來。
遠處傳來江水的聲響,嘩啦嘩啦的,一聲接一聲。
他要活著。不能死在這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