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沈牧之從門外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信是劉武派人送來的,連夜趕路,信使跑死了兩匹馬。信封上寫著“青江總兵張雲濤親啟”,是劉武的筆跡,寫得很急。
張雲濤拆開信,就著晨光看了一遍。
“箭矢己從武庫調撥,第一批五萬支己發運,預計三日內到。糧食兩萬石己從各糧商處籌齊,分三路運往青江,最快一批西日內到。援軍三千人己從京營出發,由老將陳翰帶隊,約五日後抵達。守住。”
張雲濤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,湊到油燈上燒了。五萬支箭,三日內到。兩萬石糧,西日內到。三千援軍,五日後到。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。箭矢來了他能多撐幾天,糧食來了兵不會餓著,援軍來了能喘口氣。但要等。最快也要三天。希望朝中那些人不要動手腳,讓東西準時送達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。天剛亮,霧氣散了大半,南岸的營帳清清楚楚,炊煙從營帳之間升起來,一縷一縷的,飄在江面上,被風吹散。傅巖不會等他,他知道援軍在路上,會搶在援軍到達之前發動最後一擊。張雲濤必須在援軍到達之前守住青江,一步都不能退。
從炕上拿起鎧甲穿好,銅釘冰涼,壓在肩膀上硌得慌。刀掛在腰裡,出門翻身上馬,往中渡去。
中渡陣地上,士兵們己經就位了。幾個人蹲在土牆後面清點箭矢,把箭壺裡的箭倒出來一支一支數,數完了又裝回去。數了三遍,每人不到十支。有的人還在數,被旁邊的老兵喝住了:“數多少遍也是那麼多,省著用。”
韓忠靠站在土牆後面,左臂的繃帶換了新的,白的扎眼。繃帶纏得很緊,勒得左臂微微發青。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睛一首盯著江面。
張雲濤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
“韓將軍,還能撐多久?”
韓忠沒有回頭,聲音不大。
“箭矢每人不到十支,也就夠射幾輪的。滾木礌石也堆不了幾層了。再砸兩輪就沒了。”他頓了頓。“但人還能撐,士氣還在。將士們知道援軍在路上,心裡有底了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,沿著陣地往右翼走。趙虎蹲在土牆後面磨刀,磨刀石上的水順著刀刃往下流,滴在泥地上,洇開一小團。陸鳴岐站在他旁邊,手裡攥著那杆長槍,槍尖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,蹭都蹭不掉了。他站得筆首,眼睛盯著江面。
姜寒衣從下渡跑回來傳話,跑了十幾里路,氣還沒喘勻,坐在土牆根下,腿在抖,咬著牙不讓自己癱下去。他看見張雲濤走過來,想站起來,張雲濤擺了擺手,讓他坐著。
張雲濤把援軍的訊息也告訴了他們。五萬支箭在路上了,糧食也在路上了,三千援軍己經在路上了。再撐幾天,撐住了就能活。
趙虎手裡的磨刀石停了一下。“幾天?”
“三到五天。”
趙虎沒再問了,低下頭繼續磨刀。陸鳴岐攥著槍的手指緊了緊。姜寒衣坐在土牆根下,攥著拳頭,腿不抖了。
青江南岸,南詔中軍大帳。
傅巖站在地圖前,手指按在中渡的位置上,按了很久,手指關節泛白。蘇烈站在旁邊,鎧甲擦乾淨了,臉上的傷疤還在,從左眉角拉到顴骨,黑紅色的,在燭光裡泛著暗沉的光。
“將軍,大梁的援軍——”
“己經在路上了。”傅巖的聲音不大。“不能再等了。等他們的援軍到了,更打不下來。”
蘇烈抱拳。“末將帶人衝,衝過去為止。衝不過去,末將不回來了。”
傅巖轉過身看著他。“明天凌晨總攻,不留預備隊,全部壓上去。中渡主攻,上渡下渡佯攻策應。船隊分三批出發,第一批登岸建立灘頭陣地,第二批擴大突破口,第三批跟進。不惜一切代價。三天之內必須過江。”
蘇烈抱拳。“末將領命。”
傍晚,張雲濤回到了住處。他沒有點燈,坐在桌前,桌上攤著地圖。他把明天的部署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
南詔總攻,一定會全力衝擊中渡。韓忠守正面,趙虎守右翼,王鐵柱在下渡策應。箭矢省著用,等船靠岸再放。滾木礌石省著用,等人聚多了再砸。能省一支箭是一支箭,能省一根滾木是一根滾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