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號墨魚》第232章 決戰青江(三)(2)

作者:薯條不加辣椒·4個月前

他們就這樣死了,就這樣漂走了,就這樣消失了,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
他以為他能承受。他不能。

當事情真的來了,那感受真的很疼。不是刀砍的那種疼,是悶的,堵在胸口,喘不上氣,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,想喊喊不出來,想哭哭不出來。

他的嘴唇在動,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,也許什麼都沒說,也許在說對不起。

對誰說?對水裡那些己經聽不見的人說。他們聽不見。他們死了。

傅巖站在南岸高處。

他看著自己的大軍在洪水中掙扎,看著營地被水沖垮,看著糧草被水捲走,看著兵在水中撲騰,看著他們沉下去,看著他們消失。他站了很久,風吹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。他的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,看不出表情。

“撤。退兵一百里。”

他轉過身走了。蘇烈跟在他後面,低著頭,鎧甲上的血還沒幹,左肩塌了一塊。每走一步身子就歪一下,但他沒有讓人扶。

清點戰損。

張雲濤站在城牆上,沈牧之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清單,手在微微發抖。

“總兵大人——”他的聲音沙啞,嗓子像含著沙子。“我軍陣亡西千三百餘人,傷五千二百餘人。韓忠重傷,左臂的骨頭碎了,軍醫說這條胳膊怕是保不住了。趙虎輕傷,胳膊上縫了十幾針,左手還能動。陸鳴岐重傷,背上被砍了兩刀,內臟都露了出來,軍醫正在搶救,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。姜寒衣輕傷,腿上被流矢擦了一下,不深。”

他翻了一頁,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
“南詔方面——南詔前後投入兵力約九萬,此役死傷超過七萬,被洪水沖走者不計其數,生還者不足八千人。船隻幾乎全毀,糧草輜重盡失。蘇烈重傷。傅巖己退兵一百里,在南岸收攏殘兵。”

他停了片刻,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“百姓死傷——無法統計。”

最後那西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張雲濤的耳朵裡。無法統計。不是沒有百姓死,是沒法數。數不清了。被水沖走了,誰知道衝到哪裡去了?誰知道沖走了多少?

他接了那一頁,看了很久,沒有說話。把清單摺好,塞進懷裡。

他站在城牆上,往南岸看。

江面恢復了平靜,水還是渾的,漂著碎木板、油布、南詔的旗幟,還有屍體。南詔的,大梁的,漂在一起,都在水裡起起伏伏,分不清誰是誰。

下游方向,屍體越漂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個小黑點,消失在暮色中。那些小黑點裡有兵,也有百姓。他分不清,但他知道都有。

沈牧之站在他旁邊,沉默了很久。

“總兵大人,我們贏了。”

張雲濤沒有說話。

站在那裡看了很久。風吹過來,帶著血腥味,嗆得人想咳嗽。

贏了。贏了又怎樣?從雁門關到青江,從北到南,他打了多少仗?死了多少人?北邊守住了,南邊也守住了。然後呢?然後他還要守哪裡?

他轉過身走下城牆。

韓忠靠坐在城牆根下,左臂吊著布,斷骨的地方用木板夾住了。趙虎蹲在他旁邊磨刀。陸鳴岐躺在門板上被抬進去,背上蓋著的布被血浸透了,黑紅。姜寒衣坐在臺階上纏腿上的傷口。軍醫跑出來洗手,一盆水倒在地上,紅色的,滲進泥地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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