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號墨魚》第234章 捷報(1)

作者:薯條不加辣椒·4個月前

信使姓馬,二十七歲,青州人,在斥候營幹了三年。

沈牧之把捷報封好,遞到他手上。捷報裝在一個油紙包裡,油紙包塞進一個竹筒裡,竹筒封了口,蓋了總兵印。沈牧之的手還在抖,不是害怕,是累。三天三夜沒怎麼閤眼,眼睛紅得像兔子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,一根一根的。

“路上日夜兼程,馬不停蹄。換馬不換人。”

信使把竹筒揣進懷裡,揣在最貼胸的位置,拍了兩下,確認不會掉。他翻身上馬,馬在原地轉了一圈,他勒住韁繩,往城牆上看了一眼。城牆上站著幾個人,看不清誰是誰。風吹過來,帶著血腥味。他回頭看了一眼,催馬跑了。

出了城,上了官道。路兩邊是麥田,麥子己經收割了,只剩短短的麥茬。田裡沒有人,村子裡也沒有人。人都跑了,跑南邊去了,跑北邊去了,跑山裡去了。仗打完了,人還沒回來。他跑著跑著,胸口越來越熱。不是累的,是那份捷報貼在胸口,熱乎乎的。打了勝仗,殲敵數萬,把南詔打跑了。他從沒送過這樣的捷報。

跑了一夜,天快亮的時候到了清平縣。城門還沒開,他在城外喊了一嗓子,守城的兵卒認出了他背上的旗子,趕緊開了門。他穿城而過,街上己經有早起的百姓了。有人看見他背上的“捷報”旗子,喊了一聲:“哪裡的捷報?”他沒有停,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:“青江大捷!南詔退了!”

街上的人愣住了。青江在打仗,打了快一個月,天天聽說前線吃緊,箭矢不夠,糧草不夠,援軍還沒到。怎麼突然就大捷了?

信使跑過去老遠了,街上還在議論。賣菜的老頭把擔子撂在路邊,扯著嗓子問旁邊的人:“他說啥?青江大捷?”旁邊的人也不確定,搖頭。又一個人說我也聽見了,說南詔退了。訊息不是說前線快撐不住了嗎?撐不住怎麼還能大捷?是不是聽錯了?

信使跑了。跑出清平縣,換了一匹馬,繼續往北跑。每過一個鎮子,每過一個縣城,訊息就傳一遍。有人聽見了,不信,又問了一遍,又信了。有人放鞭炮,有人敲鑼,有人跑到城隍廟燒香。有人站在路邊抹眼淚。他的兒子在青江當兵,不知道活著還是死了。捷報上沒寫名字,不知道有沒有他兒子的名字。

第二天下午,信使到了京城。渾身是土,臉上是灰,嘴唇乾裂,嗓子己經喊不出聲了。馬腿在打顫,馬嘴裡全是白沫,鬃毛被汗溼透了貼在脖子上。他在宮門前被禁軍攔住,從馬上跌下來,跪在地上,從懷裡掏出竹筒舉過頭頂,手在抖。禁軍接過竹筒,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和總兵印,轉身就往宮裡跑。

太極殿上,早朝還沒散。

皇帝正在聽戶部尚書顧清流念摺子,哪裡出現的災荒需要多少銀子,戶部暫時沒有那麼多少銀子了,哪裡的稅收大不如前,大倒苦水。太監總管從側門跑進來,手裡捧著一個竹筒,跪在丹墀下。

“陛下,青江八百里加急。”

殿內安靜了。顧清流停下不念了。大臣們都等待這個哪裡又出問題了。皇帝接過竹筒,拆開封口,抽出捷報,展開。他的手指在捷報上移動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先是很慢,然後越來越快,看到一半的時候手開始抖。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太激動了。

他又從頭看了一遍。看完抬起頭,臉上全是光。不是燭光,是從他眼睛裡發出來的光,亮得晃眼。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。冕旒的珠串跟著他的笑聲晃動,發出細微的碰撞聲。殿內的大臣們都愣住了。他們從沒見過皇帝這個樣子。

他把捷報遞給太監總管。

“念!大聲念!讓所有人都聽見!”

太監總管接過捷報,展開,聲音尖而亮,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
“……臣張雲濤叩奏陛下:南詔先後投入總兵力約九萬,連日猛攻,晝夜不息。我軍將士死守青江十晝夜,浴血奮戰……”

殿內鴉雀無聲。

“……經十日血戰,斃敵兩萬一千餘人,俘敵三千餘人。洪水決堤,敵軍大營被沖垮,淹斃敵軍三萬餘。總計殲滅南詔軍七萬二千餘人。船隻幾乎全毀,糧草輜重盡失。蘇烈重傷,傅巖己退兵百里……”

唸到最後,太監總管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。殿內安靜了片刻,然後炸開了。不是亂,是武將們先動的。

兵部侍郎周尚武第一個站了出來。他跪在丹墀下,聲音大得整個太極殿都在震。

“陛下!青江大捷!張總兵以一萬七千之眾,擊潰南詔九萬大軍,殲敵七萬餘!此乃開國以來前所未有之大捷!臣請陛下,重賞張總兵!升爵!封侯!賞銀!這樣的功臣若不重賞,以後誰還替朝廷賣命!”

周尚武說完,武將班中齊刷刷跪了一片。京營參將吳震跪在後面,嗓門比周尚武還大:“臣附議!重賞張總兵!”趙鐵山也跪了下來,聲音不大但很堅決:“臣附議。”

殿內武將跪了大半,剩下的幾個猶豫了一下也跪了下去。

文官班中有人臉色難看。顧清流站在文班前列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孟鶴堂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
顧清流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走到丹墀下,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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