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青江大捷，臣也為張總兵高興。臣請陛下，重賞有功將士。但封侯之事，臣以為，張總兵今年不到十五歲。十西歲的侯爵，我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。臣恐此例一開，日後邊關將士人人爭功，反而不好。臣以為，升爵可以，升到伯爵己是極限。侯爵之尊，還望陛下三思。”
周尚武轉過頭瞪著他，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。
“顧大人，張總兵在青江打了勝仗，殲敵七萬多，你在這裡算他的年紀！雁門關他十西歲守下來的，青江也是他十西歲守下來的！你顧大人十西歲的時候在幹什麼？在讀書？在考試？在算賬？大梁的江山不是靠算賬算出來的，是靠將士們拿命拼出來的！”
顧清流的笑容沒有變。“周侍郎，臣沒有說張總兵不該賞。臣只是說，凡事要講規矩。封侯不是兒戲。”
“規矩？”周尚武的聲音更大了。“陳文淵當丞相的時候，講過規矩嗎？他剋扣軍餉的時候，規矩在哪？”
孟鶴堂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的動作很快，幾步就走到了丹墀下，躬身，聲音尖而亮。
“陛下，臣以為，周侍郎所言有理，顧大人所言也有理。張總兵有功，該賞。但封侯之事，確實沒有先例。臣建議，先升爵位，加俸祿，賜宅邸，賞金銀。等張總兵再立新功，再議封侯也不遲。陛下恩賞有度，將士們也會明白，只要忠心報國，朝廷不會虧待。”
周尚武還想再說什麼，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沒有跪，抱拳，聲音沉穩，不緊不慢。
“陛下，臣以為，封侯之事不急。張雲濤現在還在青江，仗打完了，但南詔還沒退遠。傅巖收攏殘兵，隨時可能捲土重來。當務之急，是先把賞賜定下來，派人送去青江，安撫軍心。至於封侯，等張雲濤回了京城，再議也不遲。”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動。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停了。臉上還帶著笑，但比剛才淡了一些，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
“劉武說得對。封賞的事，再議。先把銀子、絹帛、賞賜定下來，派人送去青江。告訴張雲濤，朕記著他。讓他好好守著青江，等南詔徹底退了，回京述職。”
顧清流躬了躬身。“陛下聖明。”
孟鶴堂也跟著躬了躬身。周尚武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看了劉武一眼，把話嚥了回去，退回了武將班。
顧清流出了宮門，臉色鐵青。他上了轎子，轎簾落下來，遮住了臉。
“去凌煙侯府。”
轎伕應了，抬著轎子拐進巷子。
書房裡，蕭隱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杯茶，沒喝。顧清流坐在對面，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武將請封侯，周尚武在朝堂上跟文官吵了起來，皇帝說封賞再議。孟鶴堂也上了摺子，說封侯不急，先賞銀子和絹帛。
蕭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“皇帝說再議，就是暫時不封侯。沒封侯，就還有餘地。孟鶴堂的摺子遞得及時，讓他繼續盯著。”
“侯爺，彈劾的摺子——”
“先不要發。現在發，皇帝不會看。等封賞完了再說。”
蕭隱擺了擺手。顧清流站起來躬了躬身，從側門出去了。
蕭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。一萬七千人對九萬人，殺了七萬多。箭矢沒了，滾木沒了，援軍沒到，糧草快斷了。換作別人，早就潰了，跑了，投降了。他不但沒跑，還把傅巖打殘了。打得南詔幾年之內緩不過來。他怎麼做到的？那個堤是怎麼塌的？是算好的，還是碰巧的？他想了很久，想不明白。杯中的茶己經涼了，他沒再續，端起茶碗的時候，手頓了一下。
十西歲。還有幾十年可活。大梁有他在，別人還怎麼玩？文官想掌權，武將想立功，都得看他臉色。他現在是伯爵，打完這一仗，侯爵跑不掉。再打一仗呢？公爵呢？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人才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。“大梁幾十年才出一個的將才。”
語氣裡有讚歎，也有不安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。蕭隱坐在書房裡，沒有點燈。月光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漏進來，落在地上，白白的。他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，苦的，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，涼絲絲的。他往南邊看了一眼。那邊是青江的方向，張雲濤在那邊，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。他站了很久，把窗戶關上了，躺回了床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