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辭的第二天，張雲濤沒有上朝。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，穿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，出了東廂。院子裡陽光很好，棗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地上投下細細的影子。沈婉娘站在棗樹下，手裡端著一碗蜂蜜水。碗是粗瓷的，白底藍花，邊上磕了一個小口，用了好幾年了，還是這個碗。
“喝了。”
張雲濤接過去一口氣喝完，把碗還給她。“我去劉府。”
“中午回來吃飯？”
“不一定。你先吃，別等我。”
沈婉娘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問。張雲濤從後門出去，騎馬去了劉府。
劉府書房。劉武今天沒去兵部，在書房看地圖。桌上攤著的是北邊的輿圖，雁門關、雲中郡、鷹愁澗，都用炭筆標了記號。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張雲濤進來，指了指椅子。
“坐。昨天說的那些，還有不放心的？”
“不是不放心。是想跟您說一聲，伯爵府——”
“皇上不會收回去。”劉武放下手裡的炭筆，靠在椅背上。“伯爵府是賜給你的，不是借給你住的。你封了侯，伯爵府還是你的。想住就住，不想住空著也行。皇上沒說收，誰也不敢收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那就好。”
劉武看著他。“你在京城待不了幾天了，還有什麼要辦的？”
“沒有。就是來跟您說一聲。”
劉武沒有再多問，拿起炭筆繼續看地圖。張雲濤站起來抱拳，轉身走了。
清風谷。劉青棠這幾天從義莊趕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義莊在京城東南的山谷裡，騎馬要跑大半個時辰。她今天去了義莊看孩子們的訓練，又去柳河縣看了糧鋪的賬目，又拐到瓦子巷看了看雜貨鋪的情況。
劉青棠沉默了片刻。她抬頭看了一眼石屋後面的山，又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。清風谷的灶臺還在燒，皂液的香味飄在暮色裡。義莊的孩子還在等明天的早飯，魏續還在教他們認字。瓦子巷的雜貨鋪開了，盯梢的人佈下去了，情報網才剛開始跑，還沒跑順。
“京城的事不能丟。”她似乎在跟自己說。“瓦子巷的雜貨鋪要盯著，蕭隱府上的盯梢不能停，情報網的事得有人管。我得先把這些都理順了，能自己轉起來，才能過去。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可能要幾個月。”
伯爵府。傍晚，張雲濤從劉府回來，進了東廂。張大山己經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，再看看其他能帶走的。地上又堆著幾個大箱子，牆上掛著的刀取下來了，靠在桌腿旁邊。看著之前遺忘的物件一個個裝進木盒裡。
張雲濤坐下來，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從炕上拿起來疊好，放在箱子最上面。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張大山領著一個人進來。
“公子，劉姑娘來了。”
劉青棠還是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，依舊頭髮用布巾包著，腰裡彆著那把匕首。她站在門口，身上的灰還沒拍乾淨，靴子上沾著泥。張雲濤指了指椅子。劉青棠坐下來，兩個人面對面，中間隔著一張桌子。
“清風谷那邊——”
“肥皂作坊搬走。義莊的孩子帶走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糧鋪不動，留著。柳河縣和安平縣的糧鋪，是補給點，不能撤。以後封地上的物資，可以從糧鋪調。”
“瓦子巷呢？”
“瓦子巷的雜貨鋪不動。蕭隱府上的盯梢不停。情報的事，你親自盯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。“蕭隱那邊——”
“他不會動。”張雲濤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至少現在不會。我在青江打了勝仗，風頭正盛。他動我，就是跟皇上過不去。他沒那麼蠢。”
“以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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