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青崖谷下山的路，比上山時好走了許多。三個人走成一列，姜寒衣牽著馬走在最後，張雲濤和顧子衡並排走在前面。
顧子衡騎在馬上，腰挺得筆首，但姿勢並不僵硬，像是騎馬騎慣了的人。他目光掃過兩邊的山林，偶爾停下來看一株野草、一棵老樹，看完又繼續走。張雲濤沒有催他，放慢了馬速，由著他慢慢看。
走了一段，顧子衡先開了口。
“侯爺，朝堂上如今是什麼局面？草民在山裡住了幾年，外面的訊息只知道個大概。聽說陳文淵倒了？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陳文淵貪墨軍餉、通敵、謀逆，三罪並罰，秋後處斬。他的黨羽——趙文遠、錢益、周秉義、韓虎——革職查辦，永不錄用。”
“趙文遠？”顧子衡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不是那個趙文遠。同名同姓，不是一個人。安平縣的趙文遠，沒那個本事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他勒了一下韁繩，讓馬走得更慢一些。
“陳文淵倒了，但朝堂上沒有太平。新上來的人，比陳文淵更難對付。凌煙侯蕭隱，此人蟄伏二十多年，暗中豢養私兵，拉攏朝臣。如今戶部尚書顧清流、御史中丞孟鶴堂、工部侍郎沈懷瑾，都是他的人。六部己得其西，刑部和兵部還在劉將軍手裡。但蕭隱一首在查刑部侍郎周懷仁的底細，查不出問題就會製造問題。劉將軍遲早會被他們弄得焦頭爛額。”
顧子衡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蕭隱。草民聽說過這個人。年輕時在北境打過仗，後來因罪被削去兵權，閒居京城二十多年。這樣的人，要麼徹底廢了，要麼在等機會。看來他等到了。”
“他的野心我估計是看上那個位置了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北狄、南詔、朝堂內鬥。他等的就是這一天。”
顧子衡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追問。
“侯爺手裡有多少人？”
張雲濤想了想。“特戰隊三十多人，都是跟著我從平江打到雁門關、從雁門關打到青江的老人。清風谷的老兵一百多人，傷員幾十個，陣亡弟兄的家眷十幾戶。加上義莊的孤兒，總共不到三百。能打的，不到兩百。”
顧子衡皺了皺眉。“不到三百人。侯爺拿什麼跟蕭隱鬥？”
“不鬥。先活下來。”張雲濤的聲音很平。“青瀾莊是封地，在自己的地盤上，誰也管不著。先把莊子建好，把人安頓好，把生意做起來。銀子夠了，人夠了，再說別的。”
顧子衡看著他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。
“情報機構呢？”
“劉青棠在京城盯著。瓦子巷的雜貨鋪開著，蕭隱府上、戶部、御史臺，都派了人盯梢。凌煙侯府外圍多了幾個暗哨，進出的車輛、人員，都有記錄。但不靠近，遠遠看。蕭隱的人都是退伍老兵，警覺性高，打草驚蛇就麻煩了。”
顧子衡的手指在馬鞍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劉青棠是誰？”
“劉將軍的女兒。在雁門關的時候女扮男裝從軍，燒過北狄的糧草，劫過糧道，立過功。後來跟我回了京城，建了義莊、開了糧鋪、布了情報機構。清風谷的事，也是她在管。”
顧子衡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劉武的女兒？京城將門之女，給你當探子？侯爺好大的面子。”
“不是面子。是她願意。”張雲濤沒有多解釋。
顧子衡意味深藏的看了張雲濤一眼。臉上漏出微笑。
三天後，傍晚，三個人到了青瀾莊。
夕陽把莊子染成了橘紅色。正房的煙囪冒著炊煙，灶房在做飯。傷員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慢慢走，斷胳膊的在幫忙搬柴。皂坊的煙囪也冒著煙，老孫頭蹲在灶臺邊上，手裡拿著長柄木勺，正在攪拌。幾個幫手在旁邊搬料、看火、遞工具，各忙各的。
趙虎己經在莊子外面等著了。他看見張雲濤回來，迎上來抱拳。“公子，莊子建好了。正房、東廂、西廂、後罩房全蓋完了。皂坊的鍋架上了，兵器坊的樑上了，糧倉的地基挖好了。傷員都住進去了，家眷也安頓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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