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子衡到青瀾莊的第五天，張雲濤一早便去了書房。
書房收拾過了，書架雖然空了大半，但桌上擺著幾卷竹簡，是顧子衡自己帶來的。硯臺裡添了新墨，筆架上掛著幾支筆，窗臺上的花瓶裡插著幾枝野花，不知是誰放的。顧子衡坐在桌案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正看得入神。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放下書。
“侯爺來得正好。草民正要去找您。”
張雲濤在對面坐下來。他看了顧子衡一眼，開口說了一句。
“先生以後不用‘草民’了，“我“便可,你喊我‘公子’就行。”
顧子衡愣了一下，隨即點了點頭。
“公子，正好要找您。”
“先生有事？”
“這幾日我把公子說過的事理了理。糧鋪、肥皂、義莊、情報機構，公子的規劃大方向沒錯，但有很多地方仍然不足。”
張雲濤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這傢伙總算知道要出點力了。
“先生請說。”
顧子衡從桌案旁拿出一張地圖，鋪在桌上。地圖是沈牧之畫的青瀾莊周邊地形圖，顧子衡在上面添了不少標註——用炭筆標出了柳河縣、安平縣、青江、京城的方位，還在北邊畫了幾個圈。
“公子說糧鋪要往南擴，往青江邊上擴。我聽了之後想了幾日，覺得公子這個思路，可能是因為公子之前在青江打仗，對南邊熟悉，所以先把南邊鋪開，也是為了當時青江守軍的備用軍糧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先生說得對。”
“但我以為，公子現在的重心，應該放在北邊。北邊沿路的糧鋪，密集程度要高於南邊。這條線，是公子從青瀾莊到京城的必經之路。糧鋪開在沿途的縣城、鎮子，平時做生意，有事的時候就是補給點。人從青瀾莊往京城跑，一路有糧、有藥、有兵器，不慌。”
張雲濤聽著，沒有說話。顧子衡的手指又往北畫了一段，出了京城的地界，畫到了更北的地方。
“公子在雁門關打過仗，對北邊不陌生。但北邊不止北狄。還有一個北涼。大梁東北方向的一個小國，國土不大，人口不多，但全民皆兵。北涼人騎馬射箭的本事不比北狄差，只是這些年一首蟄伏，沒有動靜。所以很多人都忘了他們的存在。”
張雲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“北涼？”
“北涼看上去離我們比較遠，但只要一路急行軍，七日便可到達大梁的東北沿線。這些年來他們沒有出現，是因為一首在休養生息。他們沒有跟北狄和南詔一起攻打大梁，是因為北狄和南詔都沒有被打到傷筋動骨的地步。尤其是大梁和北狄兩敗俱傷的時候，北涼就像一把利劍懸在大梁的咽喉上，隨時可能刺下來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標註，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，糧鋪不能只往南擴，要往北擴。往京城的方向擴，往雁門關的方向擴。北邊一旦出事，這些糧鋪就是補給線。”
“不止。”顧子衡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。“僅僅是開糧鋪、屯糧，還不夠。要組建自己的糧商，甚至自己的糧倉。糧商可以走貨，可以把糧食運到更遠的地方。糧倉可以存糧，可以存夠全莊人吃一年的糧，甚至更久。當然，這一步要慢慢來。不能急。但要從現在開始佈局。”
張雲濤看著地圖，把顧子衡說的每一條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糧鋪向北擴，沿路設點，密集程度高於南邊。組建糧商，打通運糧渠道。建糧倉，存夠足夠的糧食。這些都是長遠的事，不能一蹴而就，但要從現在開始。
他抬起頭看著顧子衡。
“還有呢？”
顧子衡的手指又在地圖上點了一下，點在青瀾莊的位置。
“公子的莊子建在青江邊上，南邊是青江，北邊是官道，東邊是山，西邊是農田。位置不錯，易守難攻。但如果真的打起仗來，莊子太小，容不下太多人。我建議，在莊子周邊再設幾個據點。不用大，能住幾十個人就行。萬一莊子出了事，人散出去，還能聚回來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先生說的這些，我都記下了。糧鋪向北擴的事，我讓趙虎去辦。糧商的事，讓老孫頭去張羅。糧倉的事，讓沈牧之去算賬，看需要多少銀子、多少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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