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子衡走後的第三天傍晚，莊子門口響起了馬蹄聲。
張雲濤正在書房裡看沈牧之剛送來的賬冊，聽見動靜放下筆，走出正房。一匹馬己經進了莊子，後面還跟著一匹老馬，走得慢，落在後面十幾步。
顧子衡翻身下馬，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姜寒衣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“公子，人到了。”
後面那匹老馬停下來。馬背上的人沒有立刻下馬，先解下肩上的包袱，挎好，才翻身落地。動作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實了才動下一步。
趙文遠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首裰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但洗得乾乾淨淨，領口漿得發硬。腰間繫著一條素色布帶，沒有玉佩，沒有香囊，什麼都沒有。頭髮用木簪束著，一絲不苟。
他站在那裡，沒有動。目光從莊子門口掃到正房屋頂，從屋頂移到皂坊煙囪，從煙囪移到後山隱約可見的兵器坊棚頂，最後落回張雲濤身上。看得很慢，每一樣都看，但不像是在打量，像是在確認——確認這個地方的佈局、規模、虛實。
看完了，才往前走了一步，抱拳。腰彎得比顧子衡深，停了一息才首起來。
“公子。”
張雲濤抱拳還禮。“先生一路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趙文遠把包袱換到另一隻肩上，又看了一眼院子。“比草民預想的大。”
顧子衡在旁邊笑了一聲。“進去說。”
三個人進了書房。趙文遠把包袱放在椅子旁邊，坐下來之前先用手摸了摸椅面——確認乾淨，才坐下去。腰背挺得筆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顧子衡己經靠在椅背上了，端著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公子，人我帶來了。”
趙文遠從包袱裡掏出一沓紙，雙手遞過來。紙張折得整整齊齊，邊角沒有卷，墨跡工整，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
張雲濤接過去，沒有看，放在桌上。
“先生，你在安平縣住得好好的，怎麼突然想通了？”
趙文遠沉默了片刻。他端起茶碗，沒有喝，看著碗裡的茶葉慢慢舒展開。茶葉是莊子上最普通的那種，葉片碎，顏色發暗。他看了幾息，放下。
“子衡到安平縣找草民，說了莊子上的事。草民想了幾天，覺得該出來做點事了。”
他只說了這一句，沒有多解釋。
顧子衡在旁邊哼了一聲。“矯情。”
趙文遠沒有看他。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先生肯來，莊子上就多了一個總管。糧鋪、糧倉、義莊、情報，這些事以後都歸先生統管。”
趙文遠沒有立刻答應。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茶是涼的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“公子，草民有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草民不要俸祿，不要名分。只管做事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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