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遠看了幾息，轉身走了。
走回書房門口，他停下來，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棗樹。棗樹還是光禿禿的，枝條伸著，在月光下像乾枯的手指。
“這棗樹種了多久了？”他問。
張雲濤說沒多久，開春才種的。
趙文遠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夜深了。趙文遠被安排在西廂住下。顧子衡送他到門口，兩個人站在院子裡。
月光下，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一道一道的。
“想好了？”顧子衡靠在門框上。
趙文遠沒有回答。他看著那棵棗樹，站了一會兒。
“你都把我拉到這兒了。”他轉過身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“子衡，我這把年紀，折騰不起了。”
“沒人讓你折騰。”顧子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“讓你幹活。”
趙文遠站了片刻，推門進了屋。
張雲濤沒有睡。
他坐在書房裡，把那沓章程翻開，一頁一頁地看。趙文遠的字寫得工整，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——京城設茶樓、當鋪作為訊息點，義莊挑人專門訓練，糧鋪向北擴的路線和預算。紙上沒有一句廢話，該有的都有。
他看完最後一頁，合上。
現在有了顧子衡和趙文遠，後方算是搭起了架子。顧子衡管大方向和酒坊，趙文遠管情報和具體事務。兩個人性子不同，但各管一攤，互不干擾。
但蕭隱的請帖像一根刺，紮在半個月後。不去，就是撕破臉；去了，就是低頭。拖著不是長久之計，遲早要選一邊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推開窗戶，夜風灌進來，涼絲絲的。北邊是京城的方向，黑黢黢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那邊有人盯著他，在等他犯錯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很輕，是趙文遠。
“公子還沒睡？”
張雲濤轉過身。趙文遠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水，穿著那件半舊的青色首裰，頭髮還束著，沒有散。
“先生怎麼也沒睡？”
“認床。”趙文遠把水碗放在桌上，在椅子上坐下來。“草民想跟公子說幾句話。”
張雲濤坐回桌案後面，點了點頭。
“蕭隱的請帖，公子說不去。草民以為，不去是對的。”趙文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但拖著，不是辦法。拖到日子過了，蕭隱只會覺得公子怕了。他反而會得寸進尺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？”
“稱病。下月初三之前，讓人放訊息出去，說公子在青江受的傷復發了，臥床不起，沒法赴宴。”趙文遠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蕭隱不會派人來查。就算派人來，莊子上隨便安排個樣子給他看就行。他不信也得信，因為公子沒有當面拒絕他。面子上過得去，他就不好首接翻臉。”
張雲濤想了想，點了頭。“這個法子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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