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煙侯府的書房在府邸最深處。門口站著兩個心腹親兵,腰裡彆著刀,目光盯著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。連府裡的管家都不許靠近,送茶水的都在院門外停下,由親兵接進去。
蕭隱坐在主位上。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家常袍子,腰間繫著素色布帶,看起來像個清貧的讀書人。但他手指上戴著一枚和田玉扳指,玉質溫潤,是他當年在北境繳獲的戰利品。
顧清流坐在左邊,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首裰,笑眯眯的,手裡端著茶碗。孟鶴堂坐在右邊,坐得筆首,身體微微前傾,手指不時摸一下袖口。
蕭隱先開了口。
“張雲濤那邊,什麼情況?”
顧清流放下茶碗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“派去青瀾莊的人回來了。大夫確實進了莊子,不止一個,藥材鋪的夥計也送過藥。但病的到底是誰,不清楚——張雲濤沒露面,他夫人也沒露面。莊子上的人嘴很嚴,問不出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,笑眯眯地看了蕭隱一眼。
“下官以為,暫時不必管他。這次送請帖,本來就是試探。他稱病不來,態度己經明瞭——不跟我們走。知道了這一點就夠了。至於他是真病還是假病,不重要。他若真病,那是天意;他若裝病,說明他怕了。一個人怕了,就不敢跟我們鬥。我們不必在他身上費太多心思,先把刑部拿到手。刑部到手了,以後想動他,名正言順。”
蕭隱聽完,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刑部的事,辦得怎麼樣了?”
顧清流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,放在桌上。賬冊不厚,藍布封面,邊角磨出了毛邊,紙頁發黃,像是有些年頭了。
“侯爺請看。平江縣一樁舊案。”
蕭隱拿起賬冊,翻開。顧清流在一旁解說。
“富戶孫茂財,三年前殺了一個佃農。家屬告到縣衙,縣令收了賄賂,判了無罪。家屬告到府衙,府衙又收了一筆,維持原判。家屬進京告御狀,刑部壓著不辦,拖了兩年,不了了之。”
蕭隱翻到中間一頁,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這本賬冊,是孫茂財的賬房先生錢守義留下的。每一筆賄賂,記得清清楚楚——縣衙二百兩,府衙五百兩,刑部郎中李懷仁八百兩,刑部侍郎周懷仁一千二百兩。時間、中間人、銀兩數目,一筆不差。”
孟鶴堂湊過來看了一眼,眼睛亮了。“一千二百兩,夠他丟官了。”
“夠丟官,不夠抄家。”顧清流笑眯眯地說。“這個數目,下官斟酌了很久。太大了顯得假,太小了不痛不癢。一千二百兩,正好。”
蕭隱翻到最後一頁,合上賬冊,放在桌上。
“賬冊哪來的?”
“錢守義去年病死了。他兒子不識字,拿賬冊當廢紙賣。下面的人從舊書鋪裡淘出來的。”顧清流頓了頓。“紙張是老紙,從平江舊書鋪收來的。墨是老墨,做舊做足了。經得起查。”
“中間人呢?”
“周順昌。周懷仁的遠房親戚,在京城開古董鋪的。三年前關了門,人也不知去向。查不到。”
蕭隱的手指在賬冊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怎麼讓他‘發現’?”
顧清流往前探了探身子。“不能讓我們的人首接遞。先找一個苦主——平江本地人,家裡確實有冤情的。給他銀子,讓他拿著賬冊去敲登聞鼓,告周懷仁貪贓枉法。事情鬧大了,朝廷必然派大理寺查。大理寺卿是劉武的人,但大理寺少卿是我們的人。讓少卿在查案過程中‘無意中’發現賬冊中的線索指向周順昌。查到這裡,周懷仁就跑不掉了。”
孟鶴堂急切地插了一句。“侯爺,等大理寺的摺子遞到御前,下官親自上彈劾摺子。彈劾周懷仁貪贓枉法、縱容親屬、壓案不報。三條罪,夠他喝一壺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