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隱看了他一眼。“登聞鼓還沒響,你急什麼。”
孟鶴堂縮了一下,把身體坐正了,沒敢再說話。
蕭隱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第一步,找苦主。從平江找一個跟孫茂財有仇的人,或者死者的親屬。給他銀子,讓他進京告狀。賬冊給他,讓他背熟。告訴他是替天行道,事成了還能分銀子,他自然會去。”
顧清流點了點頭。“下官手裡有幾個人選。死者的兒子還在平江,家裡窮得揭不開鍋,給五十兩銀子就肯幹。”
“第二步,登聞鼓一響,大理寺必然派人查案。讓大理寺少卿在查案過程中‘發現’賬冊。不要首接指認周懷仁,先查到周順昌頭上。周順昌是周懷仁的遠房親戚,查到他,自然就牽到周懷仁。”
顧清流應了。
“第三步,等查案的摺子遞到御前,御史臺再彈劾。孟鶴堂親自上摺子,不要寫太狠,就寫‘請陛下明察’。皇帝看了,自然會想——大理寺查到了,御史臺彈劾了,這個案子不辦不行。”
孟鶴堂點了點頭,這回沒敢插嘴。
“第西步,周懷仁一倒,刑部侍郎的位置空出來。這個人選,你們有數了嗎?”
顧清流和孟鶴堂對視了一眼。
顧清流先開口。“刑部郎中王仲和。這個人不是劉武的人,也不是我們的人。他在刑部幹了十幾年,熟悉政務,不結黨,不站隊。推他上去,劉武不會反對,我們也能接受。”
蕭隱想了想。“王仲和。我聽說過。是個老實人。老實人好用。”
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刑部拿到手,六部得其五。劉武一個人,守不住兵部。”
孟鶴堂又問了一句。“侯爺,周懷仁倒了之後,要不要把案子往深裡挖?挖到劉武頭上——”
“不要。”蕭隱打斷他。“打到周懷仁為止。挖太深,劉武會拼命。現在還不是跟他翻臉的時候。”
孟鶴堂把嘴閉上了。
蕭隱擺了擺手。“去吧。把事情辦好。登聞鼓響了再來報。”
顧清流站起來,笑眯眯地抱拳。“侯爺放心。下官回去再核對一遍賬冊的細節。周順昌這個人,戶籍、住址、生意往來,下官讓人做實了。查起來天衣無縫。”
孟鶴堂也跟著站起來,抱拳。“下官回去準備彈劾摺子,等登聞鼓一響——”“等鼓響了再寫。”蕭隱又看了他一眼。“現在寫,萬一走漏了風聲,你擔得起?”
孟鶴堂低下頭,不敢再說了。
兩個人從側門出去了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蕭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把桌上的賬冊拿起來,又翻了一遍。孫茂財、錢守義、周順昌、周懷仁。每一條線都理得清清楚楚,掐斷了查回來的路。
他合上賬冊,放在桌上。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周懷仁……該挪位置了。”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。他沒有點燈,坐在黑暗中,手指還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。不急。等登聞鼓響,等大理寺查,等御史臺彈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