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京城還在薄霧中沉睡。
登聞鼓院的廣場上空蕩蕩的,只有幾個早起掃地的雜役在遠處晃悠。守鼓的太監姓周,五十多歲,在登聞鼓院守了二十多年,見過敲鼓的不超過十次。他靠在耳房的門框上打盹,嘴角掛著一絲口水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三聲鼓響,沉悶如雷,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開。周太監從夢中驚醒,一個踉蹌從門框上滑下來,帽子歪了,顧不上扶,跌跌撞撞跑出去。
鼓前跪著一個人。二十出頭,穿著一件破舊的灰布短褐,膝蓋處的布料磨出了洞。他手裡還攥著鼓槌,渾身發抖,但腰挺得首。
“什麼人?敢敲登聞鼓!”周太監的嗓音又尖又細,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刺耳。
那年輕人放下鼓槌,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,雙手舉過頭頂。他的手在抖,但話說得清楚。
“草民楊大志,平江縣人。草民的父親被富戶馬德興打死,縣衙、府衙、刑部上下受賄,草民告了三年,沒地方伸冤。這是賬冊,每一筆銀子都記著!”
周太監接過賬冊,翻開。他的手指翻到中間一頁,看見“刑部侍郎周懷仁一千二百兩”一行,臉色刷地白了。他合上賬冊,轉身就往宮裡跑,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啪響,帽子跑掉了都沒回頭。
半個時辰後,太極殿。
早朝剛開始,皇帝剛坐上龍椅,太監總管從側門快步走進來,跪在丹墀下,雙手舉著一本賬冊。
“陛下,登聞鼓響了。有人告狀,狀告刑部侍郎周懷仁貪贓枉法。”
殿內頓時安靜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監總管手裡那本賬冊上。刑部侍郎周懷仁站在文班中,臉色一變,隨即恢復平靜,但攥著笏板的手指節泛白。
皇帝接過賬冊,翻開。他的手指慢慢往下移,一頁一頁地翻。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,手指停了。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銅鶴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皇帝把賬冊合上,放在御案上,抬起頭,目光掃過群臣,落在周懷仁身上。
“周懷仁。”
周懷仁從文班中站出來,跪在丹墀下,額頭貼著金磚。“臣在。”
“平江縣有個叫楊大志的,你認識嗎?”
周懷仁抬起頭,臉上滿是困惑。“臣……不認識。”
“馬德興呢?”
“也不認識。”
皇帝沒有接話,沉默了片刻,把賬冊扔給大理寺卿吳仲明。
“查。給朕查清楚。”
吳仲明跪下接旨,雙手接過賬冊。
大理寺少卿孟鶴堂站在吳仲明身後,低著頭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接下來的幾天,大理寺忙得團團轉。吳仲明親自帶人查案,調了平江縣三年前的卷宗,傳了楊大志來問話,又派人去平江核實。
孟鶴堂負責查賬冊中提到的中間人。他從賬冊上那個名字入手——李三,京城開古董鋪的,三年前關了門,人不知去向。他順著戶籍記錄查到李三的住址,又順著住址查到他跟周懷仁的關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