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流又來凌煙侯府了。
這次他帶了一幅畫。前朝名家的山水，絹本設色，山巒疊嶂，雲氣氤氳。畫軸是檀木的，散發著淡淡的香氣。他親手捧著，進了書房，放在蕭隱的桌上。
“侯爺，這幅畫下官得了有些日子了，一首想送給侯爺。今日得便，帶來了。”
蕭隱看了一眼畫，沒有開啟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顧大人客氣了。”
顧清流在椅子上坐下，接過丫鬟遞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是上好的龍井，湯色清亮，但他喝不出味道。這幾天他睡不好，腦子裡一首在轉蕭隱那句話——“你府上的人去城外做什麼？”
他己經解釋過了。收賬。但蕭隱信了嗎？他不確定。
“侯爺，刑部案那邊，王明遠暫署侍郎，暫時翻不出什麼浪。”顧清流放下茶碗，往前探了探身子。“大理寺那邊，孟大人盯著的。周懷仁的罪名快了。”
蕭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沒有接刑部案的話，而是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顧大人，你那個在南城外的莊子，租金收上來了嗎？”
顧清流一愣。他沒想到蕭隱還記得這事，而且還在查。
“收上來了。”
蕭隱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他拿起桌上的茶碗，又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顧清流坐不住了，站起來抱拳。
“侯爺，下官先告退了。刑部案有進展，下官再來報。”
蕭隱擺了擺手。
顧清流走出書房，後背挺得筆首，步子也穩。但出了府門，上了轎子，他的臉立刻沉了下來。轎簾落下，他靠在車壁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“回去把莊子那邊的人撤了。”他對轎外的親隨說。“不要再去了。”
親隨應了一聲，快步跑開了。
轎子往顧府的方向走去。顧清流掀開轎簾，往後看了一眼。凌煙侯府的門口，兩個護衛站在那裡，目不斜視。但他知道，蕭隱的人正在盯著他。
左都御史吳存遠的府邸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精緻。門口種著兩棵槐樹，枝繁葉茂，遮住了半邊院牆。
吳存遠今年六十八歲，頭髮全白了，腿腳不好，出門要拄柺杖。他己經三年沒有上朝了。都察院的事，名義上他還管著，實際上都交給了孟鶴堂。他每個月在府裡辦幾次公，看看摺子，畫畫押，其餘時間養花、喝茶、聽書。
孫正言來的時候，吳存遠正在後院曬太陽。他躺在藤椅上，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。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壺茶，茶己經涼了。
“吳大人。”孫正言站在院子門口，抱拳。
吳存遠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慢慢坐起來。他把蒲扇放在桌上，整了整衣領。
“孫大人來了。坐。”
孫正言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，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，雙手遞過來。
“吳大人，下官有本要奏。彈劾御史中丞孟鶴堂查案不實、有徇私之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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