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存遠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孫正言說的是實話。但孟鶴堂背後是蕭隱。他不想得罪蕭隱。他這把年紀了,不想在最後幾年惹麻煩。
“老朽說過了,容老朽查實。”
孫正言站了片刻,抱拳,轉身走了。走出院子的時候,他的臉色很不好看。
吳存遠把摺子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然後把它鎖進了書桌的抽屜裡。抽屜裡還有幾份類似的摺子,都是彈劾孟鶴堂的,都被他壓下了。他沒有銷燬,留著,萬一哪天用得上。
孟鶴堂知道孫正言去了吳府。
他派了心腹跟著孫正言,親眼看見孫正言進了吳存遠的府邸,待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出來了。
當天下午,孟鶴堂在御史臺的值房裡拍了桌子。
“孫正言!你越級彈劾,還知道規矩嗎?”
孫正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手裡拿著一支筆,正在寫什麼。聽見孟鶴堂的話,他放下筆,抬起頭。
“下官彈劾的是御史中丞,總不能遞給您自己吧?吳大人是都察院長官,下官遞給他,合規矩。”
孟鶴堂的臉漲得通紅。他走到孫正言面前,手指幾乎戳到孫正言的鼻子。
“孫正言,你越級彈劾,還知道規矩嗎?你查了幾天,查出什麼實證了?沒有實證就敢寫彈劾摺子,你是彈劾我還是誣陷我?”
孫正言站起來,不躲不讓。
“下官有沒有實證,吳大人看了摺子自有公斷。孟大人若是清白的,怕什麼?”
“我怕?”孟鶴堂的聲音拔高了。“我怕你公報私仇!你在御史臺幹了十幾年沒升上去,懷恨在心,拿我撒氣!”
孫正言的臉色也變了。“下官彈劾的是公務,不是私怨。孟大人若覺得下官誣陷,可以去吳大人那裡對質。”
兩人對視,值房裡其他御史都停下了手裡的活,看著他們。有人低下頭,有人假裝在看書,有人端著茶碗不喝。
孟鶴堂深吸了一口氣,把手指收回來。
“孫正言,你查。你查出來,我認。你查不出來,我跟你沒完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靴子踩在石板地上,啪啪響。
孫正言坐下來,拿起筆,繼續寫。他的手在微微發抖,但筆尖沒抖。
訊息傳到劉武耳朵裡的時候,己經是傍晚了。
老周從外面回來,把御史臺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劉武聽完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御史臺自己亂了。孟鶴堂顧不上替蕭隱彈劾別人了。”
“將軍,吳存遠把摺子壓下了。”
“壓下了好。”劉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壓下了,說明他不想得罪蕭隱。但摺子還在他手裡,哪天拿出來就是一顆雷。孫正言也不會善罷甘休,他還會再遞。”
“那我們要不要幫孫正言一把?”
“不用。”劉武搖了搖頭。“讓他自己鬧。我們插手,反而讓孟鶴堂有藉口說有人指使。讓他們自己咬,咬得越兇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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