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江的訊息是在第二天傍晚到的。
老周領著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進了書房。那漢子三十來歲，穿著一件灰布粗衣，臉上有灰，嘴唇乾裂，一看就是趕了遠路。他進門就跪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雙手遞過來。
“將軍，查到了。”
劉武接過信，拆開。信紙只有一張，字跡潦草，但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楚。
“將軍：當年的苦主找到了。死者孫茂財的兒子孫小華，現住在平江縣南三十里的王家村。他願意出面作證，說他父親是被馬德興打死的，縣衙、府衙都收了銀子，刑部壓著不辦。但他有個條件——官府要保證他的安全，不然他不敢出來。”
劉武把信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“人帶回來了嗎？”
漢子搖頭。“沒敢帶。孫小華怕被人發現，躲在村裡不敢出來。他說，如果將軍能派人去接他，他就來。”
劉武想了想。
“老周，你帶幾個人去平江。把孫小華悄悄接來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。路上小心，別走漏風聲。”
老周應了。
“還有。”劉武看著那漢子。“平江那邊，蕭隱的人有沒有在查？”
“有。”漢子壓低聲音。“蕭隱派了兩個人，在平江縣城轉了好幾天，打聽賬冊的事。但他們沒找到孫小華，王家村太偏了，他們沒去。”
劉武點了點頭。“行了，下去歇著吧。”
漢子磕了個頭，退了出去。
御史臺，值房。
孫正言又寫了一份摺子。這一次比上次更詳細，把孟鶴堂在大理寺案卷中的疑點一條一條列了出來——被撕掉的那一頁、對不上的日期、前後矛盾的證詞。他寫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想很久。
寫完了，他看了一遍，摺好塞進信封。
他沒有去找吳存遠。吳存遠不會替他遞，上次己經試過了。他首接去了通政司，把摺子遞了進去。
通政司的官員接過去，看了一眼封皮，臉色變了一下，但沒有多說什麼，收下了。
孟鶴堂知道這件事的時候，己經是下午了。
他派去盯著孫正言的人回來報：“孫大人去了通政司，遞了一份摺子。”
孟鶴堂的臉一下子白了。通政司的摺子會首接送到御前，皇帝會親自看。吳存遠可以壓摺子，通政司不會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攥著扶手，指節泛白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對心腹說：“備轎。去凌煙侯府。”
凌煙侯府，書房。
蕭隱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杯茶，沒喝。孟鶴堂站在對面，把孫正言遞摺子的事說了。他說得很急，聲音尖利，像是在為自己辯解。
“侯爺，孫正言這是公報私仇。他在御史臺幹了十幾年沒升上去，懷恨在心。他查的那幾個疑點，根本不算什麼——案卷上那頁被撕掉了，可能是書吏不小心；日期對不上，可能是抄寫的時候寫錯了；證詞前後矛盾，證人記錯了也有可能。沒有實證，他就是在誣陷！”
蕭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沒有看孟鶴堂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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