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劉武就起來了。
他沒有穿鎧甲,穿了一身灰藍色的便服,腰間繫著布帶,刀掛在牆上沒取。老周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盞燈籠,燭火在晨風裡搖搖晃晃。
“將軍,孫小華接過來了,在偏廳候著。”
劉武點了點頭,走出房門。偏廳裡,孫小華坐在椅子上,雙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在發抖。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,頭髮也梳過了,但臉上的黝黑和手上的老繭藏不住。看見劉武進來,他趕緊站起來,腿一軟差點跪下去。
“坐。”劉武擺了擺手,在他對面坐下。“今天帶你進宮,你怕不怕?”
孫小華嚥了口唾沫。“怕。但草民不怕死。草民只怕我爹的冤屈沒人知道。”
劉武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到了朝堂上,皇上問什麼,你答什麼。不要多說,不要哭喊,把當年的事說清楚就行。賬冊上那些銀子、縣衙府衙收了多少錢、刑部怎麼壓的,一五一十說出來。”
孫小華點了點頭,手攥成了拳頭。
卯時三刻,太極殿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,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。大理寺卿吳仲明站在丹墀下,手裡捧著結案奏摺,正在唸周懷仁的罪行。殿內安靜,只有吳仲明的聲音在迴盪。
“……臣等查實,刑部侍郎周懷仁貪贓枉法、壓案不報、縱容親屬收受賄賂,證據確鑿,請陛下革職拿問。”
吳仲明唸完,退到一旁。
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。“眾卿可有異議?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孟鶴堂站在文班中,眼皮微微跳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平靜。他攥著笏板的手鬆開又握緊。顧清流站在他旁邊,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,一動不動,像是在數金磚的紋路。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走到丹墀下,沒有跪,抱拳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“說。”
“臣找到了當年苦主。死者錢萬財的兒子孫小華,就在殿外候著。他願意當堂作證,說明他父親是被馬德興活活打死的,縣衙、府衙、刑部如何受賄、如何壓案,他親眼看見、親耳聽見。”
殿內譁然。孟鶴堂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手心裡的汗洇溼了笏板。顧清流抬起眼皮看了劉武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。“宣。”
孫小華被太監領進大殿。他低著頭,步子不穩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丹墀下,他跪了下來,額頭貼著金磚,渾身在發抖。
“草民孫小華,叩見陛下。”
皇帝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,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你說你爹是被馬德興打死的。可有憑證?”
孫小華抬起頭,眼眶紅了,但沒有哭。他從懷裡掏出一份狀紙,雙手舉過頭頂。
“草民有人證。當年馬德興打死草民父親的時候,在場的幫工有三人,其中一人還活著,可以作證。草民有物證。草民父親身上的傷,仵作驗過,不是摔傷,是棍棒所傷。草民還有賬冊。馬德興賄賂縣衙、府衙、刑部的銀子,每一筆都記在賬冊上。賬冊在草民手裡,是馬德興的賬房先生臨死前交給草民的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穩,像是在心裡背了無數遍。
”。主做民草給下陛求。了走路的別有沒民草。辦不著部刑,理不衙府,收不衙縣。年三了告民草“
。響聲微細的燒燃香檀裡爐香鶴銅見聽能得靜安殿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