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趙文遠就來了。
他站在書房門口,手裡拿著名冊,青色首裰洗得發白,領口漿得硬挺。張雲濤正在看賬本,抬起頭示意他進來。
“公子,孤兒那邊又有訊息了。這次收了五十個,五六天就到。”
張雲濤放下賬本。“五十個?這麼快?”
“派出去的人說,周邊幾個縣的孤兒比預想的多。有些是父母雙亡,有些是家裡實在養不起。劉姑娘那邊也在收,兩邊加起來,年後怕是能到兩百。”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片刻。“莊子上住得下嗎?”
“住得下。學堂的宿舍還空著一半。吃穿用度要增加,但銀子還夠。”趙文遠頓了頓,“公子,還有一個來月就要過年了。莊子上怎麼安排,草民先問一聲,好做準備。”
張雲濤這才想起日子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賬本,又看了一眼窗外——棗樹的葉子早就掉光了,這幾日風也冷了。
“都十二月了。”他說了一句,忽然想起在南詔打仗的時候好像過了生辰,那時候在青江邊上,哪還有心思記得。打完仗回來忙莊子、忙酒坊、忙學堂,把這事忘得乾乾淨淨。
“過年的事,你安排。莊子上的人,不管是孩子、傷兵、家眷,還是工匠、先生,每人做一身新衣裳,年三十加幾個菜。銀子從莊子賬上支。”
趙文遠應了,轉身要走。
“先生。”張雲濤叫住他。“孤兒到了之後,先安頓。不急上課,讓他們歇兩天,認認地方,認認人。”
趙文遠點了點頭,出去了。
京城,劉府。
孟鶴堂站在劉府後門外,等了快半個時辰。雨不大,但冷,他的朝服溼了半邊,頭髮貼在額頭上,嘴唇發白。老周從側門出來,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側身讓他進去。
書房裡,劉武坐在桌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份兵部的公文,沒看。他穿了一身便服,灰藍色的袍子,腰間繫著布帶。刀掛在牆上,沒取。看見孟鶴堂進來,他沒有起身,也沒有讓座。
“孟大人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
孟鶴堂站在書房中間,雨水從衣襬往下滴,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。他的臉色灰白,嘴唇上沒有血色,眼底佈滿血絲——好幾天沒睡好的樣子。
“劉將軍,下官……下官有事相求。”
劉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不緊不慢。“孟大人是御史中丞,朝廷重臣。有什麼事,用得著求我一個武夫?”
孟鶴堂往前走了兩步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劉將軍,下官知道,孫小華是您的人。周懷仁的案子翻過來,也是您的手筆。下官不是來問罪的。下官是來求一條活路的。”
劉武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
孟鶴堂嚥了口唾沫,繼續說。
“蕭隱要拿下官當替罪羊。周懷仁的案子,下官在大理寺動過手腳,摺子遞到御前,下官跑不掉。蕭隱說,讓下官把事推到下面的人身上,找個人頂罪。可他下面的人是誰?是下官的人。頂了罪,下官還是一樣跑不掉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急,像是在趕時間。
“劉將軍,下官知道您手裡有下官的把柄。孫正言的摺子,吳存遠壓過一次,但您手裡肯定有抄件。下官不求您保下官的官位,只求您在下官落難的時候,留下官一條命。下官願意……願意說出蕭隱的事。”








